魏夏如遭雷击。
——天杀的!她当时情绪激动以至于全然忘记,在“魏夏”的视角下,根本不应该知道陈珏这些事的!
魏夏对着文溪含着疑惑的目光,语塞了:
她根本没打算对人解释自己死后一朝穿越回年轻版自己身旁的事!
于理来讲,尽管穿越触及到了魏夏的知识盲区,但她清楚地知道,两个灵魂同处于一时空中,是个悖论,与理不符,大约是没人信的。
于情来讲,现在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吗?
她借用了别人的身体,而面前的文溪,好端端的灵魂依然安安稳稳地在好端端的原装身体里。
那些过去是她们共有,但走在未来阳光下的,应该是文溪。
魏夏想,上一辈子后面的事,也只是文溪未来中的某个错误的分支,她不必知晓,不必担忧。
她只要陪着她,向前走下去罢了。
……
魏夏沉默着,一时间连如何作答都不知道了。
于是文溪面色疑惑的神色愈发浓重,她对着魏夏眨了眨眼睛。
魏夏:……等一下,有点萌是怎么回事?
她打量着从前自己的一张脸,终于慢慢找回了思路,脸上便适时地浮起轻快的笑:“欸,你猜呢?”
文溪:“我才不要猜,背了一天书已经很费脑子了。”
魏夏听了她的话头,本以为还要解释一番,但没料到后半句是这样神奇却合理的理由,忍不住扶额。
文溪看着她:“哎呀,你不要笑——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她不说还好,这下,魏夏是彻底绷不住了,她一面捂着嘴笑,一面回答着文溪上一个问题:
“好了不闹了——我是猜的。”
“陈珏那么厉害,你又那么喜欢她,她的东西肯定是你买的。”
说罢,还不等对面文溪有什么反应,自己却先咂摸出了几分不对劲:
醋劲太大了。
魏夏的笑容缓缓消失,她抿着嘴角,想,尤其是“你又那么喜欢她”这句,简直……
简直像爱而不得在地面在房顶疯狂阴暗爬行的不明生物了!
想象中的画面过于美丽,魏夏僵直的嘴角开始抽搐。
“可是,我现在并不喜欢她了。”
一个声音响起。
魏夏:……等等。
好像不是幻觉。
她目光聚焦,面前是长发披散的女孩,是刚刚说完话的模样,连嘴唇都没有来得及闭上。
文溪看着魏夏,看着她有些怔怔的,便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重了些:“我是说,我现在不喜欢陈珏了。”
魏夏:?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翘首企盼的回答,但此刻真听到时,她却有几分踩在棉花上的不踏实:
就这样,就这样简简单单地,文溪就不喜欢陈珏了?
于是魏夏听到自己干巴巴的声音:“啊,为什么啊。”
文溪:……
她在原地沉默了足足有三秒钟,才在魏夏准备为这个唐突的问题而道歉之前,仰到在了宽厚的沙发靠背上,慢吞吞地说:
“我也不好说,也可能是说来话长。”
魏夏坐在沙发另一侧,看着客厅的灯光洒在文溪脸上,伴着她的长发,在修长的脖颈上投下大片阴影,心里便突然动了动——此时是在合适不过的谈话气氛了。
魏夏自觉从重新活过来之后,整个人看开了,对想要得到的东西是又争又抢,自然更是不会放过这个时机。
她便适时地开口,语气满是对人的关怀:“啊,我很愿意听一听的——如果你想讲的话。”
文溪身子没有动,侧过脸扫了她一眼,表情有些奇怪。
魏夏静静地报以回望——她了解自己,文溪此时的动作,是下定什么决心的征兆。
这场谈话,应该是要稳了。
……
果然,半分钟后,文溪的声音轻轻响起:“我原来,真的是喜欢过陈珏的。”
魏夏:“嗯。”
文溪说:“其实说起来挺不好意思的,她不喜欢我,包括你包括别人应该都能看的很清楚,但我自己不相信。”
魏夏听她这么说,反而有些不忍心了,叹了口气。
文溪继续说着:“她要是只是不喜欢我也就算了,但是,”她停了停,似乎在组织措辞,“陈珏做的一些事,我感觉并不合适。”
魏夏适时地接话:“三观有冲突?”
文溪点点头,声音有些飘:“她每年都要买很多件新的羽绒服,却申请了助学金。”
“也会随意评价一些路人……话说我这好像也算背后说人闲话。”
魏夏:“……不算,你只是给我讲故事。”
文溪可能确实是需要一个听众,她默认了魏夏的话,并继续“讲故事”:
“陈珏也不喜欢开组会——哦,我还没有说,我们一起在课题组里。”
魏夏点点头,心说我知道——那日地震时,她无意间扫了眼陈珏的手机,上面就有课题组的消息。
文溪的声音轻轻的:“她不想发问卷,也不想跑数据,都是我干的,这也算不了什么。”
“可陈珏想把名字放在我前面。”
“她怎么可以这样呢。”
文溪絮絮叨叨的,话语间渐渐没了逻辑:“她给我的生日礼物也很敷衍。”
“一个30多块钱的咖啡杯,然后告诉我是法国工艺镶金的。”
“我很相信她,收到的这么贵重的礼物也很感动,从来没想着查过。”
“直到有一天我表妹看到了,随手搜了搜,我才知道是这样的。”
文溪说:“她怎么可以这样骗我呢。”
“她对别人好多事做得也不对。”
文溪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她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