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夏和文溪看着抓着水杯吨吨吨喝水,正在努力把药丸顺下去的陈珏,沉默了。
片刻后,魏夏忍不住重重叹气——真烦人啊。
很多很多年以前,她刚刚认识陈珏的时候,陈珏只是一个漂亮聪慧,且体弱多病的小女孩。
当时,从前的魏夏,或者是从前的文溪只觉得是天妒英才,眼前的人完全是个美强惨,怜爱之心大爆发,便忍不住靠近陈珏。
从此,两人的纠葛正式展开。
因此,她即便是后来发现陈珏此人有些不干人事,看在她身体不好的份上,也忍了下来。
但人总是会得寸进尺的。
陈珏早已经把自己病弱的身体,作为了控制文溪的手段——你让我不开心了,我就病给你看,不想赔钱的话就要老老实实哄着我。
回忆中自己低垂的视线,木地板上卷曲的棕发,和眼前文溪略带颤抖的手,一旁陈珏目光中含着恶意的期待,逐渐在魏夏眼前交叠。
现在的文溪可能并没有勇气来跳出这种怪圈,但是没关系的,自己有就足够了。
她会拉着文溪的手,奔跑在天高地阔的未来中。
她们还年轻。
魏夏想,这荒谬的一切,到了该结束的时候。
她有了一个全新的解决办法。
——虽然有些疯,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毕竟,要试了才能知道。
于是,魏夏深吸了一口气后,再次重重叹气。
这次她发出的声音有些大了,不仅仅是文溪,就连沉浸在自己病弱人设中的陈珏,也抬头看了她一眼。
魏夏很满意,毕竟在正式表演之前,她需要确保观众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自己身上。
魏夏酝酿完毕,面对着陈珏和文溪,忽然间眼圈一红,接着豆大的泪珠陡然间汹涌而下!
文溪:!
陈珏:?
安静的空气中,只听见魏夏努力抑制哽咽,却依旧带着哭腔的声音,宛如一朵坚强小白花:“都是因为我,让陈珏跟你生气了,文文啊,都是我不好。”
一旁的陈珏:?
她抓着水杯,僵在了原地。
而一旁的文溪大惊,迅速拿起一包纸巾冲到魏夏面前,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哎,不要着急,先擦擦。”
魏夏接过纸巾却没有用,重重吸了一下鼻子:“我好难过。”
到此为止,看起来似乎只是一个绿茶的表演。
陈珏由最初愣神的状态迅速反应过来,她对着魏夏嘲讽一笑。
好巧不巧,此时的文溪正好回头,于是陈珏那恶意满满的笑容,就落在了文溪眼中。
文溪:……
陈珏:……
陈珏莫名慌了——这并不符合她以往的做派,她对着文溪的目光,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解释了:“——她是故意的!不能怪我!”
文溪静静看着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几秒过后,扭过头去看魏夏了,只留给陈珏一个漆黑的后脑勺。
魏夏看着面前的文溪,她想,两人离得有些近了。
文溪身上绿叶般的香气再次扑过来,一瞬间,让她差点忘了自己的下一个表演步骤。
文溪微微仰头,看着她:“让你受委屈了,对……”
魏夏:……
自从活过来以后,她打断文溪的道歉已经无数次了,简直形成了条件反射。
于是,刚刚差点被遗忘的步骤迅速在魏夏大脑中活过来!
魏夏抢在文溪道歉之前,用一种不大不小的,充满飘忽的声音说:“我有抑郁症。”
“陈珏刺激到我了,我现在想死。”
文溪:!
陈珏:?
魏夏本意是和陈珏来一场酣畅淋漓的魔法对轰,她本以为自己会毫无波澜地说出这句话,像说出“今天早上吃了香橙虎皮蛋糕卷”一样,然后继续下面的表演。
但是话一出口,有什么东西和想象中不一样了。
她想起了那座湿漉漉的山,她原本的身体沉在连绵的山脉中。
她想起了从前永远没有止境的任务,有些是考试,有些是人生中的其他什么东西。
再往前的话,她想,她总希望有个人来爱自己。
她为了得到别人的爱,做了很多不爱自己的事。
她想起自己为了得到陈珏的爱,曾做过的事情之一是给她洗碗筷。
沾了洗洁精的金属滑溜溜的,在弥漫着柠檬香气的水池中,一双金属筷子从她指缝中滑落在地。
声音清脆。
那是陈珏日常使用的一双筷子,也是她给陈珏买的。
她弯下腰,刚刚蹲在地上,摸到筷子的一瞬间,陈珏推门进来了。
由于姿势的原因,她只能仰头看着陈珏。
陈珏长长的睫毛在她眼下投出大片阴影,并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手中的筷子,很冷淡地说:“你把我的筷子洗掉了是吗。”
她从这种平直的语气中,感到了某种山雨欲来的征兆,只能尽量柔声道:“太滑了,我待会儿多洗几遍,再喷喷酒精。”
陈珏不置可否,只是靠在门边看着她。
她以为这件事就到此结束了,于是小心翼翼地站起来,回到水池边,开始冲洗那双筷子。
她用洗洁精搓了三遍。
在第三遍把这双筷子过水后,她端着发光的、带着水珠的餐具,放回了房间桌子上。
她接着转身,打算去拿放在床头柜抽屉里的酒精给餐具好好消毒,却回头看到了默然站在自己身后的陈珏。
陈珏盯着她,一言不发,气氛有些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