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之后,薛鹞正忙活着晚饭,屋里除湿机开到最大,油烟机也嗡嗡响着,一转身拿东西,猛然看到崔鹰靠在门边,满眼笑意。
“吓我一跳!今天回来好早!”
崔鹰说了什么,但是有点吵没听清,看他的样子很高兴。
好在崔鹰提前打过招呼,晚饭做了两个人的分量,不至于让人饿肚子。
薛鹞把锅里的番茄意面盛出来,关上油烟机,端了出去。
“刚才你说啥?”
“我说,小蜂鸟得到了千万级的融资。”崔鹰声音平静,薛鹞的脑子里已经开始冒零。
“六……七个零?”
“嘻嘻,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奇喵的人脉牵的线。”崔鹰勾着嘴角,“我看《夜鹭大冒险》的营收也有潜力达成这个数据。”
那很强了!真的是在……越变越好呢!
薛鹞忽然回想起那个还在为买镜头而咬牙跺脚的自己,又想到清风以工作室名义给自己转来的游戏收入,或许人生不止老实工作这一个玩法。
只要是怀揣着希望勇敢向前,总有机会能照亮未来呀!
两个人嗦起面,番茄酱沾得嘴唇红红。薛鹞随口提到了防鸟撞调查,以及给单位写建议信的事儿。
崔鹰和蔼地看着他,“我们小鹞子真是堪当大任了啊。蒸蚌!”
薛鹞:喵?
“我想着清明回去一趟上个坟,离北州不远。我妈应该是不愿意去的,我想带你去,走过我童年时的地方。”
听见崔鹰这么说,薛鹞眨眨眼,“我可以,不过……你去的话,你家里人呢?为什么不愿意啊……”
崔鹰摇摇头,“她们有他们的理由,我想带你看更完整的我,即使说不上是好是坏……至少不会比那时更糟了,不是吗?”
薛鹞自然知道他在对比观鸟团事件。
“懂了,你想让我陪你回去。”
崔鹰一梗,怎么突然这么聪明了?
到底点点头,“陪我,然后五月份的时候,我拉几个人,带你参加鸟赛,玩一把。”
鸟赛!
薛鹞的鸟达瞬间响起,全身都立挺起来。哪怕崔鹰有什么不合理的请求,他恐怕都能满口答应。
“五一之前,我妈应该会来一趟,我和鹃儿招待就行,有空就见一下。她可能白天会想来家里看看,到时候我提前和你说。”
“好!”兴奋的薛鹞当场搂住崔鹰,亲上一口。
嘻嘻,番茄味,酸酸甜甜!
转过天,后勤部门很快就建议信给出答复,只是流程可能要走上一个月才能实施。嗐,传统企业的流程嘛,哪怕有些程序电子化了,工作推进仍然一层接一层,尤其是涉及钱的事儿。
问题不大,接受建议总比反驳回来要强。
嘉仪姐了解进度之后忍不住在账号上发了一条图文,盛赞领导开明,羡煞评论区——有多少学校、单位即使收到建议,也不肯去执行。更有甚者,说发起贴防鸟撞贴倡议的人是想炒作,故意搞事还要闹大。
什么时候人们才能意识到,这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啊。它们和人类共生,人类又凭什么不断地让它们退让,甚至横死呢?
好消息是,薛鹞发现的那只红胁蓝尾鸲恢复良好,已经成功放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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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清明,两人回了趟北州,开上海鸥,在路上堵了两个小时,总算是出城成功,直奔目的地。
今年暖和得晚,北州附近的绿意尚未浓郁。
柳树青青,杨絮飘飘,枯黄的地里长着茂密的绿色野菜,以及连成片的紫粉色——矮的是早开堇菜,一丛丛的是二月兰,直挺挺的是泥胡菜,春意盎然。
路边的土地里开着翻土机,隆隆作响。可惜没有牛背鹭。
崔鹰开着车,却没有进村,而是绕向后方,在公厕旁停了会儿,等两人调整完毕,继续向前。
前头的地面上还飘着纸钱和纸灰,这是……直接去上坟啊。
崔鹰终于把车停在路边,入眼是一座矮山,山坡上的土丘起起伏伏。有的有墓碑,有的前头摆放着白菊,大多数却已经年久失修,空空荡荡,还有来往人们杂乱的足迹。
像是乱坟岗。
“我父亲去世的时候,我家没剩什么钱,又让我们欠了那么久的债,所以她们恨他也是应该。”崔鹰压低声音,从后备箱拿出一小瓶二锅头,一个大苹果,还有两支电子蜡烛,“其实我也恨他,只不过因为我是男孩子,除了打得狠,倒也没少过我什么。”
这两句话信息量有点大。
薛鹞愣了一会儿,心情复杂,“那……后来……你倒是成了家里的顶梁柱。”
“顶梁柱一直是我妈,只是早些时候赚的……都被我爸亏个干净。不说了,这次就算是收个尾,毕竟他啊,一点都不希望我喜欢男生。”
这不像是祭祖上坟,这怎么……像是在挑衅呢?但死者为大,薛鹞也不好说什么,只好一路听着。
崔鹰今天的话很多,声音却格外淡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