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子不大,落地轻盈,是位女子,她越发近,光便越发亮。
“奇了,刚刚还听到什么响动呢,怎么什么都没有?”女子身上斜挂着一个方正的木箱,穿着一身似是黄杏的布衣,手里提着盏写了个仁字的纸糊灯笼。
她走至岸边,发现了竹筏以及地面的水迹,她循着水迹的走向抬眼看去,正好与明钰的视线撞上,明钰正用剑指着她,她愣了一会儿,走上前来。
“我叫姜芙,善济堂梁大夫的学徒,刚刚随梁大夫从李府出来,路过巷口时,隐隐瞥见似有人摔倒在地,略有担忧,这才上前来查看,绝无恶意。”
姜芙的眼睛明亮且坦坦荡荡。
明钰将剑收回,说道:“姜姑娘不该烂好心,如若遇上穷凶极恶之人,岂有命在?”
“医者仁心,何况我这不是没有遇上。我瞧妹妹脸色青黑,气息紊乱,想来妹妹已是强弩之末,不如我替妹妹看看?”
明钰想她现在确实需要大夫,便没再抗拒。姜芙的手搭上明钰手腕,脸色一沉。
“是要死了?”
“不,不是,此等情况我甚是少见,只是我所学有限,怕耽误了妹妹。妹妹不如随我回去,让梁大夫瞧瞧,也稳妥些。还有,你身边这位——”
姜芙手移向康纳身上遮盖住脸的衣服,明钰按住她,道:“姜姐姐莫动,以免惹祸上身。”
姜芙呆了呆,慢慢收回了手。
“看来姜姐姐是记起什么了,你还是走吧,全当没见过我。”
“既然你不随我走,那我就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吧。”姜芙坚定得不容拒绝,明钰暂时没有多余的力气抵抗,也就随她了。
“右肩颈有伤,伤口有毒。”明钰说道。
姜芙将明钰的衣服拉下,露出肩颈的伤口。
“我得清创用刀剜掉坏肉,会有点痛,你咬牙忍忍。”姜芙说完打开木箱,拿起刀用酒冲了冲,提开灯笼的套子,把刀放在火上烤,然后用刀剜下明钰伤处的肉,再撒上药粉,包扎。
她又拿出了一个药瓶,倒出了十几粒小小的黑色药丸,让明钰含在舌下,休息一刻钟,说是能护住心脉。
巷子外有个老人在叫了声阿芙。
“太公您先走,我马上就来!”姜芙应道,她又压低声音凑到明钰耳边说道,“妹妹心脉的情况,我着实不敢放心,最好是能够为妹妹施针,但我的针灸术只在自己身上试过,尚未有过其他实践,也不知——”
“请施针吧,姜姐姐,我信你。”
明钰的眼睛坚定真挚,姜芙不再犹豫。
姜芙神情严肃,施针的手稳且快,一看便知平日没少练习,知识也烂熟于心。明钰暗自庆幸自己赌对了。
“切记一定要至少休息一刻钟。另外,妹妹最好还是找个大夫再看看。”走前姜芙语重心长特意叮嘱一番。
明钰道谢后,一一应下。
风吹叶响,月亮蒙在云层之后,让地上的影子变得模模糊糊。
明钰逐渐分不清自己走到哪了,她隐约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少顷,一盏明亮的灯出现在了视线中,它摇摇晃晃的。提灯的人跑过来,一手掀开帷帽薄纱,紧张地盯着她。
“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南星?”明钰东倒西歪,手臂被南星扶住,她强打起精神,“康纳,我把康纳带回来了,让美乐见见他……”说完,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明钰身后还背着康纳,南星的手拦不住二人,只能选择护住明钰的脑袋,跟着他们一起摔倒。
明钰整张脸毫无血色,脸上还有烫伤起的水泡和被树枝划伤的划痕,呼吸很浅,很安静,衣服有几处焦黑但几乎全湿透了,身上还有股新鲜的药味。
南星坐起身,先把明钰拉出来,给她把了脉,脸色一变。
他看看人高马大的康纳,又看看他们来时蜿蜒曲折的山路,叹了口气,把灯别在后腰处,横抱起明钰往回走。走上五十来步,他又将明钰放下,返回去,绕过康纳的腋下,拖着康纳倒着走。如此交替,他把二人都带回了药谷。
南星还没到门口就开始喊师父。涂老闻声着急忙慌地出来,看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明钰,吓了一跳,赶紧探了探明钰鼻息,发现她还活着,松了一口气,又把了脉,表情沉重。
“怎么回事?”涂老问。
南星背着康纳走来,大口喘着气:“她没来得及说。她还带回来一位,美乐的舅舅,叫康纳。”
涂老不可思议地在明钰和康纳之间来回打量,他沉默许久,最终说道:“罢了,先都带进去吧。”
“是姐姐回来了吗?
”美乐跑了出来,视线从南星和涂老身上转移到地上两道横躺的身影,顿住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