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横抱起明钰,朝美乐走去,美乐踮起脚尖,小心翼翼触摸明钰的脸颊,她叫了几声姐姐,明钰没有回应。
“她晕倒了,我先带她进去。她……还带回来了康纳,在后面。”
“康纳?”美乐呆呆地看了南星一眼,南星用头指了指方向,地上躺着另外一个身影,那人头上蒙着一块布,看不见头脸。
美乐走过去掀开了被烧得焦黑的布料,是康纳,是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的康纳。她发现自己还有心思和涂老介绍,这是她的舅舅,并碎碎念讲了不少和康纳的往事。
南星和涂老合力将康纳抬回去后,天开始下雨了,先是落几个稀稀疏疏的雨点,突然之间就变成了倾盆大雨,电闪雷鸣。
涂老亲自给明钰施针,然后配药,南星和美乐都在帮着打下手。等全折腾好,已然是半夜三更了。
南星转去处理康纳的尸体。首先要考虑尸体防腐的问题,他把康纳的头发擦干,脱下了湿衣服,给康纳换了一身衣服,不过因衣服尺寸不合适,所以套在康纳身上倒有些捉襟见肘了。
室内点了五支蜡烛,他大致检查了一番,初步判定康纳是由大片血瘀导致窒息死亡,与夏利草的死因有些相像。不过夏利草造成的死亡往往是迅速的,但从康纳腿上的静脉来看,他极有可能常年存在血液不流通的情况,也就是并不能排除夏利草以外的可能性。
南星出门打算再去明钰那边看看,不料看到美乐双手抱膝孤坐在门口发呆。
“要进去再看看吗?”
美乐湿漉漉的眼睛盯着南星伸出的手,她思考了一会儿,抓住了他的手,跟他走了进去。
康纳好好地躺在那里,安安静静的,他好像只是在睡觉,或许天亮后就会醒来,他会继续讲故事给她听,带她去打猎。他只是很久没有睡好觉,他只是太累了,所以他只是睡着了。
美乐抚摸着康纳的脸庞,哼唱着家乡轻快柔和的曲调。
“安睡吧,安睡吧,身体会像高山般平静,梦境会如繁星般闪耀,安睡吧,安睡吧,夜风会带走烦恼,太阳升起又是新的一天……”
昨夜一场雷雨,怀仙湖上的花灯已如秋季枯萎凋零的残荷,蔫巴漂浮着。
日月楼清理湖面的三个伙计,去后山找竹筏,却没找见,他们向上禀报了管事,管事协调后,借来一只木舟小船。三人带好工具上了船。两人拿着网兜捞花灯,一人拿着船桨控船。
怀仙湖与下游小溪的连接处有二连弯的转角,众多花灯因拐不过弯,往往都聚集在第一道弯。三人清理完湖面其他处的零星花灯,便到此处收尾。一捞就是一箩筐,沉得很。
其中一人,忽觉得好像戳到什么沉重的浮物,又像是网兜被水草缠住,他喊另外两人帮忙看看情况。三人合力划开障碍后,被眼前的一幕吓得丢掉了手中的物件——
一个蒙面的黑衣人仰躺在水面上。
明钰没有转醒的迹象,依旧处于昏睡中,美乐因昨晚着了凉,发了高热,才退热安稳下来不久,也还在睡,不过美乐被安排在了另一间屋子。等涂老起来接替了南星照看两病人的活后,南星才脱开身,下山去给善济堂送商定好的草药。
城内告示栏上的那副画像和告示没了。听往来路人谈话,据说是一夜之间,不止那张神女图,连衙门里的相关画像全都诡异得一无所踪。
衙门的糟心事还不止这一茬,昨夜日月楼小院失火,大火快把角房烧穿了都没扑灭,还多亏是下了场雨,不然整个小院都要烧光了。那位已故的希维族人也没了踪迹,不知是掉进湖里被鱼吃了,还是被火烧了个干净。
而且哈姆老爷没死,他只是晕倒,醒来得知这一大摊子破事,急红了眼,他说他那日把女儿托付给他结识的某位友人,绝不是谋财害命的元凶,希望知府别混淆了重点,牵扯无辜,尽早查清真相。
南星走到善济堂把货给伙计,伙计点完货又和南星唠嗑,伙计说毒杀案现在可了不得了,简直就是南玦城家家户户的饭后谈资,随便拉个人都能说上两句。水边的小院能烧到半夜扑不灭,是个人都晓得里头有猫腻。
“那可不!”一位四十来岁的瘸腿大叔拄拐走进来,“怀仙湖早上还飘着一死人呢,那眼睛跟癞蛤蟆一样凸凸的,啊呀呀,怪吓人!”
“哟,廖大,这么说,你亲眼见着了?”
“那可不,要说这死人你还认识哩,就西口卖猪肉泼妇的相好,平时老实巴交的,不过谁知道他背地里啥样。阿呀呀,他那死相,胸口被扎了七八刀喂,我看八成是泼妇干的。”
伙计惊讶地啊了长长一声。
“要我说,他俩就不该成婚……”廖大拉着伙计,对于怎么挑媳妇事上的心得,全一股脑跟倒豆子似的全说给伙计听,他自己说说也就罢了,还非要扯上姜芙,光和伙计讲还不够,他还要拉上南星说。
姜芙从屋里出来,看了南星一眼,然后视线停在廖大的瘸腿上,不咸不淡地喊廖大进去。廖大一个激灵,拄拐疾走。
伙计拉着南星,让他别听廖大瞎说。南星也不评价,等伙计自己忙活去,他就走到门口檐下,正好淋不着雨的地方。今日善济堂人少,算上廖大,其余还有四五人。
一刻钟左右,廖大从里屋出来,姜芙跟在他之后出来,姜芙把人送到门口,盯着他走。
“找我什么事?”姜芙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