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泠路,怀仙湖,求见岛,日月楼。
登岛上日月楼的唯一的途径是坐画舫船,登船又需查验金花牌。金花牌通常是指金花牡丹,按纹饰据说还有喜鹊和梅花鹿,只不过没什么人见过。
大街上走来一位身着天青金绣袍,头戴白玉冠,左手负腰后,右手抛接金花牌,昂头阔步的玉面公子,身后还跟着个身材矮小的仆从。公子每每说话,仆从都会回应,虽然都是些语气词。比如公子说今天天气真好,仆从嗯一声,公子说要好好潇洒一晚,仆从嗯了一声。
公子自顾自说着,没听到仆从及时搭腔,他眉头紧皱,握住金花牌,啧了一声,等了等,依旧没搭腔,于是他回头瞥了一眼,却发现仆从仰躺在地。刚刚还好好的,也没听见什么大动静,怎的就躺着了?公子走过去用脚踢了仆从胳膊,喊了几声,仆从毫无反应,真是奇了怪了。
“小哥,得罪了。”公子听得一个陌生的声音,还来不及反应,后颈一痛,昏了过去。明钰忙接住他,将人拖至巷子死角,又返回来,将仆从也拖了去。
不出一刻,天青公子戴玉兔面具从巷子里走出,大摇大摆拿着金花牌登上了画舫船。
画舫船木材外层涂了红褐色的漆,船头至船尾挂着一排纸糊的灯笼。明钰甫一进去舱内,便有个脂粉香气带俩酒窝的八九岁圆脸男孩迎上来,热切地问她渴不渴,饿不饿,冷不冷。明钰摆了手,男孩退下然后又去问了其他人。
船上其余六个客人都戴有面具,只有招待的和划船的没戴面具。明钰之后,又来两个客人,船才开始向湖心游去。
明钰落座在窗边的方桌上,窗外的湖水黑不溜秋、阴森森的,吹来的风也是异常的阴寒,仿佛要穿过骨头一样,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好像隐隐听到了女孩唱歌的声音,又好像听到哀怨啜泣的声音,可这旁的并无他人。水面波纹挤散灯笼的倒影,聚成了一个奇怪的符文,明钰抬头看向灯笼外缘,果见其外侧面上画了符咒。
符咒?
明钰招了个男孩过来,问他画的是什么。
男孩左右看了看,凑在明钰耳边说道:“是请方士画的泰安符,给湖里仙人瞧的,仙人见了符咒就知是自己人,便不会多加为难。”
“仙人最近脾气不好?”明钰问。
男孩琢磨半天,点了点头,很快他就被其他人叫走了,明钰也就没能继续问。
难道怀仙湖还真有神仙?不过明钰觉得,与其说是神仙,不如说是妖精鬼怪之谈更为合理。
画舫船在登岸口停下,从这上去有一道牌楼,牌匾题字日月同辉,石梯从此处延伸至半山腰,一路挂着灯笼,是个之字形的上山路,日月楼一半隐在树林中,只能看见灯火通明的上半部分,徒步大约要走个一刻钟,因而在牌楼后的平地上还有轿子和轿夫,轿夫见他们上来早就蠢蠢欲动了。
明钰谢绝了轿夫的邀请,主要是没带钱,她只能徒步。
日月楼有九层高,金碧辉煌,一眼瞧去,还真像是绮丽幻境。明钰从正门进入,穿过走廊,来到一处会厅,大概有七八排桌椅,最前是挑空三楼的舞台,台上有十来个身材曼妙的姑娘在琴声中舞动。
“这位公子,第一次来?”有个戴猴脸面具的男子朝明钰走近,举止间在引导明钰入座。明钰依着他落座。
猴脸男瞧着明钰腰间的金花牡丹牌,摇摇头,可惜道:“看来公子去不成七楼了。”
“噢,怎么说?”
“七楼唯有喜鹊居,八楼九楼梅花现。你手里的牡丹,自然只能在一至六楼玩玩了。虽也能玩得不错,但还是不太痛快。”
“想必兄台整楼畅通无阻?”
“那是自然!哥今儿心情不错,你若是想去,哥带你上去开开眼,咱边走边说,如何?”猴脸男说着,手已经搭上了明钰手腕,并抚摸着她的皮肤。
明钰一阵激灵,正在犹豫要如何揍他时,她的另一只手也被拽住了。她瞬间头大,怒着看去,青年面上戴着狐狸面具,身穿月牙白宽袖,腰封紫蓝金纹,短靴藏蓝,绾髻束发。她似乎在哪见过。
“秦公子,我等了你许久,你不来寻我,怎的还跟他走了?”
他一说话,明钰霎时就认出来是苏荷举。
猴脸男看见苏荷举,忙松开了手,打哈哈独自离开了。
明钰默不作声,跟着苏荷举上楼,走到二楼走廊尽头窗户边。
“秦公子来瞧哈姆老爷来了?可惜了,哈姆老爷不在楼内。看到那处灯火了吗?他们在那。是水上的小院,只能从石桥进去,桥上还有人专门把手,不过再出一刻就是申时,小院的守卫会换班,能人异士要是现在上去,估计守卫都难以发现。只是不太凑巧,大人还在等我回去,不然还能看会戏,抱歉,先失陪。”苏荷举说完,抱拳作揖,走了。
虽苏荷举说话奇怪,但在其传递的信息上,明钰不疑有他,等苏荷举走后,她悄无声息从窗户一跃而下,隐入林中。
水上小院仅有一段石桥入口,石桥左右两侧各站三名守卫。没过多久,西侧林子里出来六人小队,走向石桥。两帮队伍碰面后互相交谈了一会儿。
明钰朝东侧树丛里丢了一堆石子,唰啦啦大响。桥上的人立马齐齐往声音来源看去,其中一人呵道:“谁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