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明钰挑眉,举着火折子在坑底转了一圈。陷坑的土壤松软湿润,没有尖锐的石头,有几处洞壁呈现出光滑的纹路,应该是用锄头或铁锹之类的工具遗留下的痕迹。
在土壤堆积的反方向,坐着一个人,他曲着左腿,头和四肢无力垂下,躬背抵在洞壁上,呼吸和心跳慢而轻,不仔细听,确实容易让人误认为是死人。
明钰上前蹲下身,伸手托起他的下巴,用大拇指掐他的人中。很快,他眉头皱起,眼皮转动,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呻吟。
“没死,你看,他醒了。”明钰撤开手,在她同美乐说话间隙,猝不及防被他抓住了手腕。他的手心、指腹布有茧子,两手干瘦冰凉却又有力气。
“你——”明钰拿近火折子,飘动的火焰映在他漆黑的瞳孔上,明钰越发盯着越觉得有异样感,那炽烈的火焰从下而上缓慢爬升,至末端舒展,形似一朵懒洋洋盛放在黑夜中的火莲花,让人觉得平静与温暖,无法抗拒地想要接近。她一时忘了自己刚刚要要说什么,话到嘴边就变成了问他叫什么名字。
“南星。”他答道。
“南星?是药典里的南星吗?”明钰见南星点头,眼珠子转了一圈,“它的功效,啊,它的功效,我记得有一条是治什么咬伤来着?”
“毒蛇。”
“啊对,毒蛇。”明钰复又看向南星的眼睛,抽了抽依旧被他拽着的手。
南星登时松开手,扑扇眼睛左右乱瞧,上身往后猛倾,结果头磕到洞壁,闷哼一声。
“我,我之前读书时看到药名有个星字便记下了,功效是当真没记得。真没骗你,我真不是在暗示说你是毒蛇。”
南星双手捂头埋得更低了。
“噢——他还活着……”美乐躲在明钰背后偷偷打量南星,然后像小狗一样嗅了嗅,闷闷道,“姐姐的伤口刚刚又裂开了吗?”
“你闻到了?应该是。等下上去,你再帮我补点药粉。”
美乐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好没用,不仅帮不上忙还要拖累姐姐,要是我能找着止血草该多好,阿斯米多,拜托拜托,保佑保佑我。”
“我,我有,”南星举起手,明钰和美乐双双看向他,他不自然地移开视线,用手指着陷坑外,“我的背篓里有止血草,就在上面。”
明钰抱着美乐跳出坑,站在旁边等着南星自己爬上来,他说他自己可以,明钰也就没再多管。许久后,明钰总算是等到南星冒出了陷坑,他的手扣在土壤边缘,就像僵尸正从坟墓里爬出,好在他有急促的呼吸,才不至于真的闹鬼。
明钰光等也觉得费劲,索性上手帮他,她用左手抓住他的手腕,奋力直接把人拽出地面并飞跃空中,其身影刚好挡住明钰视线中的月亮。明钰轻轻一拽,将人拽回地面,南星因惯性往前栽去,明钰松手一横,拦住南星腰腹。
“多谢。”南星才离开明钰的手,忽然扑通跪在地上。
“倒不必行这么大的礼吧……”明钰吓了一跳,可她都说了,对方还是没什么反应,“是——等我扶你起来?”
南星摇头,两手按着大腿肌肉。
原来是无意跪下的,明钰暗暗可惜,双手环抱,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
南星缓解好后,走到旁边的灌木丛里翻出了一个背篓,然后又从背篓里翻出了草药和研钵,他坐在月光下,将药草捣了粉碎。美乐解下了系在明钰右胳膊上的红色碎布条,将伤口周缘的衣服扯开让南星上药,上完药后,南星揽下了重新包扎的活。
“你是大夫?”明钰问。
南星摇头,他道:“我拜青重山药谷涂老为师,学的是药。”
“啊?还要分开?卡萨都会,父亲说卡萨按照中原的说法也是大夫。”
“我虽也学医理,但还算不上大夫,因而才要分开。这儿荒郊野外,夜深人静,二位要往何处去?”
美乐没有接话,她不确定应该说什么,于是看向明钰。
“我们初到此地,半路遇上匪患,也不知去往何处,才逃难至此。看小哥是当地人,可有什么好建议?”明钰道。
“二位若不介意,可随我一同回去,也算报答救命之恩了。”
“你师父会同意吗?”
“会。”
三人同行半途中,遇到一位提灯拄拐的老人遥遥走来。
南星停住脚步,手摩挲着帷帽上的黑纱。明钰想起来,他从陷坑中出来时,帽子就挂在他的身后,他总是时不时地去触碰帽子。
“是我师父。”南星说。原来涂老等了一天没有等到南星回去,便找来了。
涂老今年九十三,年纪比明钰师祖大上一岁,他看起来依旧十分健朗。南星轻描淡写解释了一番,涂老得知事情经过后同意了她们留宿,不过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天亮后必须离开。当涂老的视线扫过眀钰佩剑时,他蹙起眉头,眀钰料想涂老应是厌恶剑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