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鹰号没有点灯,没有动静,只有风经过吹动桅杆的声音,唯一的光亮在那扇小小的窗户外,明钰朝窗走去,双手搭在窗台上眺望远方。落日西垂,夜幕降临,群星闪烁,万家灯火。
明钰自下山后,因为没有其他的束缚,所以作息逐渐变成了日夜颠倒,她现在刚睡醒,记忆没有回笼,托着脑袋回想了好一阵。哈姆走前说什么来着?
噢,是了,他说到了酉时会把美乐从接风宴送回到船上。
按明钰往常的作息,现在应当还没到点,她戴上斗笠,爬上船顶吹风。
酉时,果真瞧见哈姆带美乐回来,同行的还有一名随从。美乐哼着小曲蹦跳上船,她手提飞跃兔子灯,身穿大红兔毛夹袄,头戴白色绒帽,连头发也好好打理成小辫子垂在肩上。
明钰从高处跳至美乐面前。美乐嘻嘻笑了笑,学着大家闺秀的礼节,朝明钰欠身,故作腔调道:“姐姐,许久不见,妹妹甚是想念。”说完就把手上的黄油纸包裹递给明钰。
明钰古怪看美乐一眼,接过纸包拆开,是鲜花样式的糕点,她捡起一朵轻咬,糕点入口即化,清甜的花香充斥在唇齿间。正好顶饿,于是她三两下吃完糕点,也因吃太快,有些卡喉咙,她打开水壶猛灌了几口,瞥了瞥空荡荡的登船口,问道:“你的老父亲呢?怎么不见他上来?”
“他刚被人叫回去了,还让人在下面等我。也不知道什么大事,这么忙……”美乐撅嘴,说完从兜里翻出了一张字条,“对了,他让我给你的。”
明钰接过字条就着兔子灯单手摊开纸,神色忽然变得严肃,美乐好奇凑上前,明钰立马合在手心攥紧。
“他说他有一个要送我的礼物。”
“这个呀,我知道!”
二人去了哈姆的房间,美乐轻车熟路地翻出一个小箱子,里面有足足二十两黄金。美乐只知道这里有一个箱子,将来是要给明钰的,里头有什么一概不知。
二十两黄金可不是小钱,联想到哈姆此前对于美乐前往南玦城的态度,怕是不简单,更何况,这张纸条是刚刚,也就是美乐上船前,哈姆才转交给美乐的。
“嗖!——砰!——”夜空闪现白昼般的明亮。
美乐拉着明钰指向窗外,惊奇得又蹦又跳,问她天上的是不是火花。
“是烟花。”
金丝菊般的烟花绽放夜空中,它没有真花般繁密的花瓣,稀稀疏疏的,但胜在明亮的红黄光色、盛大绚烂以及转瞬即逝。又是砰的一声,新的烟花替补上位。
明钰以往只见过爆竹,那种只有声响的,点燃之后砰砰砰就没了。她原是想多欣赏一段时间,碍于发现船下那随从昏倒在地,明钰迅速打包好黄金挂在美乐身上,让美乐保管好,然后拽着美乐往外走。两人才出屋子,就在走廊上迎面碰上黑衣人。
双方面面相觑,明钰先一步反应过来,捞起美乐,越过对方,跑上甲板。
“这儿!”对方大喊,四面八方的黑衣人像池塘的鱼群碰上饲料,全往她们一处涌来。
下船的路已经被堵,明钰只能往船尾楼跑去。烟花渐渐停了,夜晚又慢慢恢复平静。
黑衣人头目看清明钰身型打扮,摆了摆手,让其他人停下。
“汉人?竟然跟希维族混在一起?”头目匪夷所思,小声嘀咕,双手背在身后,声音猛的拉高,“你是何人所派?竟敢拐走哈姆老爷女儿?居心何在?!”又微微前倾,努力温和道,“美乐,到叔叔这来。叔叔是你爹朋友,专程替你爹过来接你,快下来,叔叔带你去。”
“不!我才不信!”
黑衣人咬咬牙,语气从慢到快越来越急:“你可别不信!哈姆老爷就在桥口说的,要不是看他真急得没办法,叔几个才不多走一趟嘞!这好不容易才下工,去下馆子也比大晚上吹大风好啊,你快下来!”
“不不不,蒙脸的都是大坏蛋!”
全场鸦雀无声,明钰突然打了个饱嗝,她一下就变成众矢之的,黑衣人齐刷刷全盯着她。
“该死!哄个头啊哄哄哄!谁他吗出的馊主意!”手下纷纷低头,无人应声,头目越看越生气,接着吼道,“上啊!”黑衣人又继续跑上尾楼楼梯。
明钰一手拉住美乐,一手抽出腰间长剑护在身前。黑衣人见此猛然后退几步,哆嗦道:“大大哥,她,她有有剑……”
“有什么好怕的?!剑都没——”头目话到嘴边,就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截断。
只见明钰陡然向前,抬脚踹最前黑衣人腹部,结果全部人倒下楼梯,在头目面前累成一摞。明钰让美乐抱紧金子站好,她提剑跳下尾楼,揪起头目打了一通。
“说,是谁指使你?”明钰扯下头目面罩,没成想头目长相生的敦厚,这跟他狂狷的行径不太相符,尤其是撤掉面罩后,跟突然变了个人似的,瑟瑟缩缩。
老天爷这他吗哪来的凶神恶煞!头目惶恐地仰视明钰,急道:“朱老爷!朱老爷!景秀坊的朱老爷!”
“继续。”
“朱老爷跟钱员外是对家,钱员外去年年底抢了朱老爷一个大单,朱老板气不过。正好今年春花节的供货渠道是由钱员外搭桥,哈姆老爷供货。朱老爷就想把哈姆老爷女儿抓走,威胁哈姆老爷反悔,顺便干倒钱员外。”黑衣人咕噜咕噜把知道的全吐了出来。
“他现在在哪?”
“永——永和茶楼。”
码头尽头是个琉璃牌楼,从这再往前走过一条街,便是灯火通明、人山人海的夜市。巷子里某处梨园花腔婉转,敲锣打鼓,叫好声层层高涨。明钰她们挤进去,听旁边的人说,戏叫梁祝,她们新奇看了一会儿,但听不懂,于是没多久两人就被其他动静引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