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兴?”
“是啊,她已经死了很久很久很久了,在我记不住她长什么样的小小小时候。”美乐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半点悲伤的影子。“姐姐呢?”
“我不知道。我没见过父母,从小在宗门长大的。”明钰垂头摆弄着火堆里的木材,火星子刺啦刺啦。
美乐放下小羊,走到明钰面前,张开她短短的双手,轻轻环抱住了明钰的脖子。
“姐姐,看来我们都是可怜的小草。”美乐说道。
明钰的心好像突然空了一下,她能从美乐的身上闻到一股小羊的气味,能感受到美乐的脆弱,能感受到那与火焰传递的完全不同的温热。
大雪持续了很久,美乐在等待中靠着眀钰睡着了,而明钰睡意全无,她闭上眼睛就会想起刚刚的噩梦,当然,如果真的是噩梦,她还会庆幸。
她记得后面,她会在奔跑中失足跌落到至某块凸起岩石之下,黑暗与严寒使她意识模糊,她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忘记了时间,直到赵捷师伯挖开积雪找到她。
她想,她是真的不喜欢雪天。
美乐的呼吸声变得不太顺畅,闷闷的,时不时难受地哼唧几声,脸蛋异常红扑扑,明钰碰了碰她的额头,整个人一顿。
是高热。
明钰将身上带的药瓶一一排开辨认,并无对症的药物。按她所知道的,现下可以做的是将雪化成水,浸湿布条,然后敷在美乐的额头上,只是美乐头上有伤,她暂时只能用布条擦着美乐的脸蛋、脖子以及心口。
一刻钟过去,美乐没有见好,甚至更难受地哼哼。小羊也在旁急得咩咩叫。
山洞外的大风大雪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如果要等雪停再下山,明钰没有足够的把握用她贫瘠的经验让美乐退热,她们需要一个大夫。可是按照此处的地势以及目前的天气状况,贸然下山也并不是明智的选择。
明钰把美乐叫醒,美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又开始叫阿斯米多,明钰纠正一遍,她就记得一遍,然后转头又忘了,这种情况实在不利。
“好好好,我是我是,现在打起精神,带阿斯米多回你家。”明钰哄道。
美乐短暂地清醒过来,她对此地地势果然熟悉,这于她们而言是一件好事。
明钰把小羊用麻绳套住挂在肩上,再戴上斗笠,背起美乐,灭掉火堆,离开山洞。
四周全是大片大片的积雪,全是白色。若不是美乐的呼吸就在耳畔,明钰几乎以为自己又陷入了那场噩梦。她猛闭眼猛地睁开,重复了五次,终于在一片苍茫白色中,辨认出一高两矮三道模糊的黑色轮廓。
那是美乐记忆里认路的标记。美乐恢复了些许精力,她帮着明钰辨认方向,这让明钰可以闭上眼睛,暂时休息。没一会儿,美乐又慢慢没了声响。
三棵雪松树直挺挺的生长在山坡与平原的交界线,像是一道分隔两个世界的门,也像不畏风雪与严寒的驻兵。从此处往回望,来时的脚印已经被新的积雪掩埋,巍峨锋利的雪山连绵不断,风向忽然朝外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推着他们离开雪山。
倒是像神迹当真存在。
明钰顺着风继续往雪松走去,从这之后的回忆就开始模糊了。
有只黑白相间的狗跑到了她们面前,然后甩尾巴朝它来的方向狂吠,它叫来了两个身材魁梧的男子。明钰腾出右手拿剑挡在身前阻止他们靠近。后来他们用她听不懂的语言说了好几句,明钰依旧不肯。
“姑娘,我不是坏人,我是她父亲。”其中一个人说。
“父亲?”明钰靠近睁大眼睛看了一眼,他们之间轮廓好似真的有些像。
又是木材燃烧的声音,火星子噼里啪啦迸溅。她是还在山洞吗?不对,还有寒风呼啸带动窗体震动的声音。仔细闻闻,空气中还游荡着一股清新而浓厚的草木香气,以及一股淡淡的奶香。
周身的柔软舒适与温暖让她最不可思议,这触感使她第一时间想起了雪衣。
明钰睁开眼,入眼的是高倾斜度的房梁结构,她侧头看向右手握住的地方,是块棕熊毛皮。屋子呈半圆形,床头墙壁上挂着一对羚羊角,靠窗的地方堆放着五六个木箱,她的两把剑靠在门后,她下床将剑挂回腰上打开门,橘黄色的光出现在走廊的尽头。
她循着光亮来到了楼下,室内正中坐着一位脊背佝偻的老人,头上裹着红棕布条,胸前挂着一串五颜六色的珠链,枯瘦的手腕戴着银镯,她正在搅拌沸腾锅里的汤,那股奶香便是从这来的。
老人对着明钰笑了,她脸颊红润光亮,眼睛弯弯,嘴巴微张露出了牙齿,让人觉得分外亲近,她招了招手,明钰没有多想,就走到了老人跟前。
老人给明钰拉开一个小板凳,示意明钰坐下,然后她指着锅,边说边用手比划,在问明钰要不要尝尝。
明钰小鸡啄米地点头,肚子也十分合时宜地发出声音。
老人给明钰盛了一份。用的是木碗,端在手里不太烫手。汤水是浓稠的乳白色,汤面浮动着晶亮的油光,露出一角肥瘦相连的肉。明钰捧着碗,呼呼吹了几口气,喝了一小口,一边哈气一边咽了,她朝老人连连点头,风卷残云吃完了满满一碗。
热气从内而外传开,舒张了四肢百骸。她好久没吃上一顿这么好吃的热乎饭了,太好吃了。
老人用手势问她要不要再来一碗,明钰毫不犹豫点头。
这时,大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