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给她白皙的脸颊镀上一层柔和的暖金色,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扇形阴影,鼻尖秀气,唇色是自然的嫣红。她此刻神情专注又温柔,和平日里的清冷疏离判若两人,美得让他移不开眼。
原来,被人这样细致地心疼着,是这样的感觉,连他自己都几乎遗忘、视为理所当然的旧伤痕,在她眼里,却是值得怜惜的印记。
“昭蘅。”他低声唤她。
“嗯?”瞿明阳应着,依旧低头研究他的手,甚至无意识地将他手指摊开,与自己的手并排比了比大小。他的手比她大了整整一圈,手指也更长,掌心温暖干燥,那些疤痕在掌心灯下愈发清晰。
“没什么,”张佳乐声音有点哑,“就是想叫叫你。”
瞿明阳这才抬起头,疑惑地看向他。这一看,正好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的情意浓得化不开,像是两汪温柔的漩涡,几乎要将她吸进去。
灯下看美人,越看越心惊。
她的脸“轰”地一下,比刚才更红更烫了。
张佳乐看着她瞬间红透的脸颊和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只觉得可爱极了,心里那点满足和愉悦几乎要满溢出来。他故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怎么又脸红了?这次也是因为炭火?”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瞿明阳像受惊的兔子般往后缩了缩,却被他握着的手拽住,没能退开太远。她眼神飘忽,不敢与他对视,小声嘟囔:“没、没有……”
“那是为什么?”张佳乐不依不饶,嘴角噙着笑,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那双桃花眼更是眨也不眨地看着她,里面盛满了她的倒影。瞿明阳被他看得心慌意乱,脑子一片空白,那些“太好看了”、“越看越喜欢”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细若蚊蚋,“我就是觉得……你……你……”“你”了半天,后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太羞人了!
“我怎么了?”张佳乐追问,眼里的笑意更浓。
瞿明阳被他逼得没办法,猛地抽回自己的手,捂住发烫的脸,破罐子破摔般快速说道:“你长得太好看了!行了吧!”说完,她把脸埋进臂弯里,只露出通红的耳朵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张佳乐先是一愣,随即控制不住地低笑出声,笑声从胸腔震出来,愉悦而爽朗。他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一个直白又可爱的答案,心里简直乐开了花,比打赢一场硬仗还要满足。
“原来是因为这个啊……”他笑着,伸手去拉她捂住脸的手,“让我看看,昭蘅害羞起来是什么样子?”
“不许看!”瞿明阳死死捂着脸,声音闷闷的,带着恼羞成怒。
“好好好,不看。”张佳乐嘴上应着,手上却用了点巧劲,将她捂脸的手轻轻拉开。瞿明阳挣扎不过,只好抬起脸,眼眸水润润地瞪着他,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桃子,一副又羞又气的模样。
张佳乐心软得一塌糊涂,再也忍不住,倾身过去,在她嘟起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蜻蜓点水般的一吻,却让两个人都愣住了。
瞿明阳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脸上的红晕有蔓延到脖子的趋势。张佳乐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冲动,耳根也有些发热,但看着她的反应,心里又满是甜意。
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甜蜜而暧昧的气息。炭火发出轻微的哔剥声,烛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亲密地交叠在一起。
最终还是瞿明阳先败下阵来,她移开视线,小声道:“……该休息了。”
“嗯。”张佳乐应着,却没有动,依旧看着她。
瞿明阳被他看得不自在,站起身:“我去铺床。”说着,逃也似的走向床榻。
张佳乐看着她有些慌乱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他也起身,帮着将床铺重新整理了一下,比起昨日的生疏和僵硬,今夜的动作自然了许多。
吹熄了大部分灯烛,只留下墙角一盏光线微弱的小夜灯。两人褪去外衣,只着中衣,先后躺下,瞿明阳依旧习惯性地面朝里侧,张佳乐则平躺着。
被子盖好,温暖重新笼罩。先前那点尴尬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亲昵的默契和丝丝缕缕的甜蜜。
安静了一会儿,瞿明阳在黑暗中轻声开口:“张佳乐。”
“嗯?”
“再讲点你以前的事吧。”她转过身,面向他。昏暗的光线下,能看到她亮晶晶的眼睛,“什么都可以。”
张佳乐也侧过身,与她面对面躺着。两人之间的距离比昨夜近了很多,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好啊。”他想了想,“那就讲讲我第一次用猎寻的事吧。那时候我大概十六岁,跟着师父去处理一伙流窜到南疆边境、专门劫掠商队的马贼……”
他声音不高,在寂静的夜里娓娓道来,讲到紧张处,瞿明阳会不自觉屏住呼吸;讲到惊险时,她会轻轻吸一口气;讲到化险为夷、成功退敌时,她眼睛弯了起来。
不知不觉,她的手又从被子里伸出来,摸索着找到了他的手,轻轻握住。张佳乐停下讲述,反手与她十指相扣,掌心紧密相贴。
瞿明阳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他手背上、指间那些旧伤疤痕处轻轻抚过,像是在确认他的存在,也像是在无声地安抚那些过往岁月留下的痕迹。
“后来呢?”她问。
“后来,师父夸我暗器手法终于有了点‘百花缭乱’的影子,不过心还是太软,对首恶之外的从犯下手留了情面。”张佳乐笑了笑,“他说,对敌之时,慈悲有时会变成对自己的残忍。这个道理,我后来才慢慢明白。”
瞿明阳握紧了他的手:“但你一直没有变成赵广那样的人。”她的语气很肯定。
张佳乐心里一暖,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瞿明阳没有抗拒,顺从地靠近,额头抵着他的肩膀,闻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熏香。
“明阳。”
“嗯?”
“手还玩吗?”他低声问,带着笑意。
瞿明阳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无意识地在摩挲他手上的疤痕,有些不好意思,却没有松开。“……嗯。”她含糊地应了一声,指尖又轻轻划过一道较深的旧痕,“疼吗?当时。”
“早不记得了。”张佳乐实话实说,“练得最狠那几年,手上几乎没断过新伤。习惯了,也就觉得没什么。”
瞿明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小声说:“以后我帮你调些祛疤润肤的药膏,虽然旧痕可能去不掉了,但让皮肤舒服点也好。”
张佳乐心中大动,忍不住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吻。“好,都听你的。”
夜更深了,窗外只有风声偶尔掠过。怀里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握着他的手也慢慢放松了力道。
张佳乐却没有立刻睡着。他借着微弱的光线,看着瞿明阳恬静的睡颜,感受着她温暖的体温和均匀的呼吸,心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和安宁填满。
赵广的诅咒,过往的伤痛,未来的风雨……似乎在这一刻,都变得遥远而微不足道。
他轻轻收紧了手臂,将怀中人拥得更紧些,也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