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百花谷的肃清整顿已初见成效,该抓的抓,该罚的罚,该安抚的安抚,谷中气氛虽仍有些紧绷,但总算重回正轨。就在这当口,谷外弟子来报:义斩山庄孙哲平到了。
张佳乐闻讯,脸上顿时露出真切的笑意,亲自到谷口相迎。远远便见一匹神骏的黑马踏尘而来,马上一人玄衣劲装,身姿挺拔如松,正是孙哲平。他比张佳乐略高些许,眉目深刻,气质刚毅豪迈。
“大孙!”张佳乐扬声招呼。
孙哲平勒住马,利落地翻身下来,几步走到近前,结实有力的拳头不轻不重地捶了下张佳乐的肩膀,上下打量他:“看着气色不错啊,叶修信里说得玄乎,害我以为你这次真要去掉半条命。”他声音洪亮,带着北地口音。
“差点。”张佳乐笑着回了一拳,“不过运气好,遇见贵人了。走,进去说。”
两人并肩往谷内走,孙哲平看着沿途景象,点点头:“看来你处理得差不多了。信里只说有内乱,你受了暗算,具体怎么回事?那个赵广……”他眼神锐利起来。
张佳乐引他到自己的书房,屏退左右,将赵广如何勾结外人、下毒、追杀,直至最后狗急跳墙被擒的事,简明扼要说了一遍,赵广罪证确凿,已废去武功关入寒狱。
孙哲平听得时而皱眉,时而冷笑,最后听到赵广结局,才冷哼一声:“便宜他了!要我说,就该直接……”他做了个手势。
他看向张佳乐,语气转为关切,“你那毒……真全解了?怎么解的?叶修只说遇见了神医,多说一个字就好像要他命一样。”
张佳乐眼神柔和了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嗯,全解了。确实是遇见了一位医术极高明的大夫,一路替我医治,又助我回到谷中。”
孙哲平何等了解他,见他这神情语气,眉梢一挑,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哦?只是大夫?”他拖长了音调,“我进来这一路,可听不少弟子窃窃私语,说什么谷主带回一位天仙似的姑娘,不仅救了谷主的命,还住进了侧院?”
张佳乐脸上微热,咳了一声:“别听他们瞎传。瞿姑娘于我有救命之恩,自然要以贵客之礼相待。”
“瞿姑娘?”孙哲平抓住了重点,笑容更大了些,“叫得挺顺口啊。人呢?不带来给我见见?我也好当面谢谢人家救了我兄弟的命。”
“她这会儿可能在药圃那边。”张佳乐下意识朝窗外侧院方向望了一眼,“等用午膳时自然会见着,你少在那儿挤眉弄眼的。”
“我哪儿挤眉弄眼了?”孙哲平一脸无辜,随即正了正神色,“说正经的,能解了春风寂,这姑娘绝非普通游医。她什么来历?你可查清了?别又是个……”
“她不是。”张佳乐打断他,语气笃定,“我心里有数,这事说来话长,以后有机会再细说。总之,她绝不会害我。”
孙哲平仔细看了看好友的神色,那是一种他从未在张佳乐脸上看到过的、混合着温柔、信任和一丝不容置疑的维护。
他了然地点点头,不再追问,只笑道:“成,你心里有谱就行。看来咱们张谷主这回,是栽得彻底啊。”
张佳乐笑骂了一句,却没否认。
到了午膳时分,张佳乐引着孙哲平前往用膳的花厅。瞿明阳已经等在那里,她换了一身水蓝色的绸裙,外罩着那件藕荷色小夹袄,安安静静地站在窗边,望着院中几株耐寒的绿植。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来。
孙哲平眼前一亮。眼前的女子身姿清隽,面容秀丽,气质沉静如水,虽不是那种明艳夺目的美貌,却自有一股令人心安的娴雅气度,尤其是一双眼睛,清澈明净,仿佛能映照人心。
“明阳,来。”张佳乐走上前,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带到孙哲平面前,介绍道,“这位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义斩的孙哲平,我最好的兄弟。”他又转向孙哲平,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珍重,“大孙,这就是瞿明阳,瞿大夫。我的……救命恩人。”
而在孙哲平打量瞿明阳的同时,瞿明阳的目光也极快地从孙哲平身上扫过。嗯,身材高大挺拔,肩宽腿长,五官硬朗,剑眉星目,是那种充满阳刚之气的英俊。
瞿明阳下意识又对着孙哲平扫视了几眼,随即立刻警醒,收回了目光,眼观鼻鼻观心,表情越发沉静。不能看!自家这个还在旁边呢!
她自觉收敛得极快,却不知孙哲平这种在江湖刀锋里打滚出来的人,感觉何其敏锐。那短短一瞬的审视,虽然不带任何暧昧,纯粹是欣赏,也足以让他捕捉到了,心里觉得有趣,面上却不显,站起身,郑重地抱拳行礼:“这位便是瞿姑娘吧?在下义斩山庄孙哲平,是张佳乐的过命兄弟。多谢姑娘出手相救,此恩孙某亦铭记于心。”
瞿明阳起身还礼,声音平静:“孙前辈客气,医者本分。”
三人落座后,张佳乐给孙哲平安排了几道以前他就爱吃的特色菜,又自然地给瞿明阳布了些她喜欢的鲜甜菜式。席间,孙哲平谈吐爽朗,讲了些北地江湖趣闻和义斩的近况,张佳乐含笑听着,偶尔插话调侃几句,气氛颇为轻松。
瞿明阳话不多,大多时候安静用餐,问她话时也能跟着聊几句。
只是孙哲平偶尔能感觉到,那位瞿姑娘的目光会非常、非常短暂地掠过自己。不是在看他说话,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打量,但每次都是一触即离,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随即她的视线便会很自然地回到张佳乐身上,或者专注于眼前的食物。
孙哲平心下暗笑,趁着瞿明阳低头喝汤的间隙,朝张佳乐递去一个戏谑的眼神,意思很明显:你这姑娘,有点意思啊。
张佳乐接收到了,脸上有点无奈,在桌下轻轻碰了碰瞿明阳的腿,瞿明阳抬眸看他,眼神带着询问。张佳乐对她笑了笑,给她又夹了一筷子菜,心里却有点复杂。他当然知道瞿明阳那点爱看帅哥的小毛病,但看她现在这收敛了许多、只敢偷偷瞟两眼的模样,一方面觉得她可爱,另一方面……又有点微妙的不是滋味。难道大孙那种硬朗款的,也很对她审美?
这顿饭就在这种微妙而轻松的氛围中结束了。用罢午膳,孙哲平提议在谷中走走,看看久违的景色。张佳乐自然应允,三人便信步往谷中风景秀丽的水榭一带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