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瞿明阳点头,语气肯定,“他很好。”
小船来了。两人牵马上船。小小的船舱里,空间略显逼仄,肩膀偶尔会轻轻碰到。谁都没有刻意避开。
渡过河,继续前行。地势开始缓缓抬升,平原渐少,丘陵增多。这日傍晚,他们抵达了一个规模颇大的城镇,城墙高耸。
“这里是轮回的地界了。”张佳乐勒马,看了看城门,“轮回的驻地就在城内。既然路过,倒是可以稍作休整,补充些物资。”
两人牵马入城,这里显然比他们之前路过的小镇繁华许多,街道宽阔,商铺林立,行人如织,透着一种井然有序的热闹。建筑风格也更显厚重规整。
刚进城不久,就在一条主街的十字路口,他们与一队人马迎面相遇。
为首的青年一身简洁的玄色劲装,身形挺拔,容颜俊美得近乎凌厉,却因周身沉静的气质而敛去了锋芒。他正与身边一位气质斯文的青年低声交谈着什么,抬眼间,恰好看到了张佳乐。
“张前辈。”青年停下脚步,颔首致意。声音不高,却清晰悦耳。
正是轮回的现任当家,周泽楷,他身边那位是二当家江波涛。
“小周,小江,巧啊。”张佳乐笑着拱手,“路过宝地,叨扰了。”
“前辈客气。”周泽楷的目光礼貌地转向张佳乐身旁的瞿明阳,眼中掠过一丝询问。
“这位是瞿明阳,瞿姑娘,与我同行。”张佳乐介绍道。
周泽楷对瞿明阳点了点头:“瞿姑娘。”依旧是言简意赅,但礼数周全。
瞿明阳从周泽楷出现起,目光就落在了他身上。
并非刻意,而是这个人实在太过醒目,如同暗夜中的明珠,让人难以忽视。她遵循着本能,坦然地、带着纯粹欣赏意味地,多看了几眼:从俊朗完美的眉眼,到挺拔的身姿,再到那种独特的沉静气质。
真好看。她在心里客观地评价,和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的一种好看。
张佳乐自然也注意到了。他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像是有根小刺轻轻扎了进去。
周泽楷的相貌出众是江湖公认的,他自己也承认。但看到瞿明阳这样毫不避讳地看着另一个男人,尤其是周泽楷这种级别的……他忽然觉得周遭干燥的空气有点闷。
“咳,”张佳乐轻咳一声,试图拉回瞿明阳的注意力,也打破这有点微妙的气氛,笑着对周泽楷道:“我们刚到,正准备寻点吃的。”
江波涛适时笑着接话:“张前辈和瞿姑娘远来是客,哪有让你们自己觅食的道理。若不嫌弃,轮回驻地有现成的厨子,手艺尚可,也清净些。”
周泽楷也点了点头,表示邀请。
盛情难却,张佳乐看了看瞿明阳,见她没有反对的意思,便应了下来:“那就麻烦你们了。”
轮回的驻地离这不远,是一处闹中取静的大宅院,风格内敛而实用。宴设在一处临水的小轩,菜色精致却不铺张,多是当地特色,清淡鲜美。
席间,江波涛负责了大部分交谈,周泽楷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听着,偶尔点头或简短回应,但姿态并不失礼,反而让人觉得舒适。
他的目光偶尔会落在瞿明阳身上,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探究——药王谷传人的身份,在有心人眼里并非绝密。
瞿明阳的注意力,却时不时会被周泽楷吸引。倒不是有什么旖旎心思,纯粹是对于“极致好看事物”的一种天然关注。
她会在他说话时看着他,在他安静时也忍不住瞥一眼,心里想着:原来江湖上真有这么好看的人,师父说得没错,出来走走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
张佳乐将这情景看得分明。他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味道鲜美,却莫名觉得少了点什么滋味。
他状似随意地开口,对周泽楷道:“周队近来似乎清减了些?可是事务繁忙?”语气是寻常的寒暄。
周泽楷微微摇头:“尚好。谢谢前辈关心。”
江波涛笑着补充:“队长只是最近练枪有些痴迷,废寝忘食。”
张佳乐点点头,目光扫过桌上的菜,又像是无意地对瞿明阳道:“这道笋尖不错,清爽。我记得你好像爱吃的?”说着,将那盘靠近周泽楷那边的清炒笋尖,往瞿明阳面前挪了挪。
瞿明阳“嗯”了一声,夹了一筷笋尖,视线却还停留在周泽楷握着茶杯的手指上——骨节分明,修长有力,也是好看。
张佳乐:“……”
感受到一直注视着自己的视线,瞿明阳转头和张佳乐对上眼神,眼睛里满是疑惑,似乎并不知道张佳乐为什么一直盯着自己。见张佳乐没开口,便又自顾自的吃起菜来。
好在接下来瞿明阳终于不再过多地看向周泽楷,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她觉得已经看够了。
简单的交谈中已经结束了用餐,饭后,江波涛又安排他们住在驻地一处清净的客栈。
“这……太麻烦了。”张佳乐没想到对方直接安排了住处。
“无妨。”周泽楷摇头,“安全。”
他意指轮回辖下的客栈,自然更稳妥。
周泽楷又看了瞿明阳一眼,后者的眼神这时候又不受控制地瞄了瞄他。然后对张佳乐点了点头,“告辞。”便带着人径直离开了,背影干脆利落。
直到那一抹玄色消失在街角,瞿明阳才缓缓收回目光,轻轻舒了口气,低声自语般道:“天啊,我在忧瘴渊遇到的就是他,”似乎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近看果然更好看了。”
张佳乐觉得心头那根小刺好像又往里钻了钻。他牵起马,语气听起来没什么异常,甚至带着点调侃:“是啊,轮回的周泽楷,虽说江湖上谁不知道他‘枪王’的名号是靠实力打出来的,但这张脸估计也‘功不可没’。”
瞿明阳跟在他身边,闻言点了点头,很客观地评价:“嗯,武功应该也很高。气势很稳。”她顿了顿,忽然侧头看向张佳乐,补充了一句,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语调,“不过,你更好看。”
“……”张佳乐脚步一踉跄,转头看她。
瞿明阳一脸坦然,仿佛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这样的事实:“他的好看,像雪山顶上的石头,很冷,很硬,看着有点远。你的好看,”
她仔细看了看张佳乐的脸,似乎在做比较,“像……春天开得最好的那株‘醉芙蓉’,颜色很艳,但是看着很……暖和?嗯,就是这样。”
张佳乐愣住了。心里的那根小刺,仿佛瞬间被这句话融化,变成了一种温热的、酥麻的痒意,从心口蔓延开,连耳根都有些发烫。他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地说出来,更没想到她会做这样的比较。
“咳……什么醉芙蓉,那是剧毒。”他扭过头,掩饰性地摸了摸鼻子,语气有点不自然,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我知道它有毒啊。”瞿明阳理所当然地说,“但好看也是真的好看。师父说,很多美丽的东西都有毒,就像人心一样复杂。但你就是好看,我看得挺顺眼的。”
这话说得……张佳乐简直不知道该怎么接。说她不通人情世故吧,她的话又总能歪打正着,撩拨到人心尖上;说她懂吧,这表达方式又直白得让人招架不住。
他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加快了脚步,耳根的热意却迟迟未散。
瞿明阳看着他略显急促的背影,眨了眨眼,没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走快了。但她也没多想,跟了上去,心里还想着刚才看到的周泽楷,和眼前张佳乐的背影,比较了一下,再次确认:嗯,还是张佳乐看着更顺眼,更……让她觉得安心。
一种微妙的、无人说破的涟漪,在两人之间悄然荡开,尚未成形,却已经留下痕迹。
到了轮回安排好的客栈,果然环境清幽,掌柜的早已得到吩咐,热情地将他们引至一处独立的小院,十分周到。
安顿下来后,张佳乐心里那点因瞿明阳看周泽楷而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淡淡郁气,早已被她那句“你更好看”驱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飘飘的、难以言喻的愉悦。
他甚至没去深究这愉悦从何而来。
而瞿明阳,则在认真思考另一个问题:张佳乐刚才,是不是有点不高兴?为什么?因为她说周泽楷好看?可是她也说他更好看啊。
她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反正,她说的都是实话。
夜晚,小院寂静。张佳乐躺在床上,眼前却不自觉地浮现出傍晚时分,瞿明阳那双清澈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周泽楷的样子,然后又想起她转头对自己说“你更好看”时的认真表情。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嘴角却忍不住翘起。
隔壁房间,瞿明阳将今日新采集的几样耐旱药材处理好,收进背囊。
临睡前,她摸了摸枕边那个装着已得四味药的玉盒,又想起师父那张药方,和方士谦说过的“药性相冲”的疑惑。
师父……到底需要这些药做什么呢?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很快又被另一幅画面取代——张佳乐听到她说“你更好看”时,那瞬间愣住,然后耳朵微红匆匆走开的模样。
好像更好看了。
她吹熄了灯,在黑暗中眨了眨眼,安然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