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间,他尝试运转百花谷心法,发现那股清冽药力与“春风寂”的毒性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只要他不强行催动极限内力,短期内便无爆体之危。这让他更多了几分底气。
第三日清晨,他便不顾叶修“再躺两天死不了”的劝阻,悄然离开了兴欣茶馆,返回百花谷。
回谷的路途并不太平。或许是离谷期间行踪泄露,在途经一处狭窄峡谷时,他遭遇了一伙不明身份黑衣人的伏击。对方手段狠辣,配合默契,显然是冲着他性命而来。
若在平时,这等阵仗张佳乐还不放在眼里。但此刻他内伤未愈,不敢妄动真力,只能凭借轻功和身上那些层出不穷的小巧暗器周旋。
金属花瓣、淬毒细针、还有那江湖中暗器师都想碰上一碰的精巧银色弓弩……“猎寻”在他手中即便只有七分威力,依旧在峡谷中绽放出致命而绚烂的光彩。
他身法如鬼魅,在漫天花雨般的暗影中穿梭,每一次挥手都有黑衣人闷哼倒地。
最终,他以肩头被划开一道浅口为代价,将伏击者尽数留在了峡谷之中。
他站在尸骸中间,微微喘息,脸色又苍白了几分,汗湿的鬓发贴在脸颊。体内的内力因这番调动而微微震荡,提醒着他自身的脆弱。他没有停留,迅速处理了伤口,抹去痕迹,继续赶路。
这场伏击让他更加确信,江湖暗流汹涌,有人不想他活着回到百花谷。
回到百花谷,他立刻召见了大弟子邹远和几位长老。
徘徊阁内,熏香袅袅。张佳乐换上了一身新的胭脂色长袍,没骨头似的倚在榻上,随手翻着一本账册。他面色虽仍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气息也刻意调整得平稳了许多。
“……情况便是如此。”他简略告知了自己“外出寻药时遭仇家暗算,中了些麻烦的毒,幸得高人相助暂缓毒性”的经历,略去了春风寂和药王谷的具体细节,“谷中事务,这几日辛苦诸位了。”
“谷主平安归来便好!”邹远与几位长老均是松了口气,他们虽觉谷主气色不佳,但见他谈吐如常,甚至还能拿着账本,询问那刘胖子门口的石狮子是否现在已经变成粉色,便也放下心来,只当是寻常难缠的毒药,以谷主之能,假以时日必能化解。
张佳乐迅速处理了积压的事务。他批阅账册,调整各分舵的人事安排,听取各地情报汇总,对几个与百花谷有摩擦的小势力做出了或敲打或安抚的指示,甚至比平时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强势,将可能因他受伤而浮动的些许人心彻底镇压下去。他不能让任何人,尤其是谷内那些可能存在的眼线,看出他此刻的外强中干。
表面上,百花谷一切如常,依旧是那个繁花着锦、令人畏惧的江湖大派。
然而,在无人察觉的暗处,张佳乐正动用百花谷最隐秘的力量,全力追查药王谷的线索。
他整日泡在收藏古籍的丹若阁中,翻阅所有与药王谷、奇花异草、古老秘术相关的残卷孤本,不放过任何只言片语。
同时,数批绝对忠诚的心腹暗探,拿着他亲手绘制的影幽昙图案和那株药草绣纹的拓样,悄无声息地离开百花谷,前往那些传说中的、药王谷可能活动过的区域,以及一些以消息灵通著称的黑市。
等待是焦灼的。时间一天天过去,体内修复经脉的药力在春风寂持续的侵蚀下,正以微不可查的速度缓慢减弱。每一次内力运转时的滞涩感,都像是在他心头敲响的警钟。
探子们带回的消息,起初还带着些许希望的火花。有人说在南疆某处深山里见过类似图案的祭祀图腾;有人说西域商人曾吹嘘见过能发银光的花瓣……但每一次,当张佳乐怀着期待派人深入查证后,带回的都是失望。
不是牵强附会,就是拙劣的伪造。希望如同沙漠中的海市蜃楼,一次次出现,又一次次在接近时破碎成空。那股清冽的药力,在希望与失望的反复折磨中,仿佛也变得越发微弱。
就在他心中的焦灼几乎要达到顶点,甚至开始考虑是否要兵行险着,强行冲击瓶颈寻找生机时,转机,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了。
这日深夜,万籁俱寂,只有巡夜弟子规律的脚步声偶尔划过。邹远叩响了徘徊阁的门,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与兴奋。
“谷主,我们安插在鬼市的暗线传来密报。”
张佳乐正对着一盏孤灯,研究一幅残缺的部件图,闻言立刻抬头:“讲。”
“近日,鬼市同时出现了几味极其罕见的药草,数量不多,但品质极高,来历干净得可疑。分别是‘伴月莲’、‘火灵芝’,还有……‘沉香蝉’。”
张佳乐猛地站起身,衣袖带倒了桌上的笔架,发出哗啦一声脆响。
这三味药,无一不是世间难寻的奇珍,其药性寒热交织,相辅相成,正与他体内那股清冽药力中几种最核心、最难以辨析的成分隐隐呼应!
更重要的是,根据他这几日废寝忘食研读百花谷隐秘的一卷古籍所述,这三味药,正是施展几种需要极大代价的古老秘术时,可能用到的关键辅药甚至是……在找不到主药时的替代品!
而这秘术,正与“烬心髓”的记载紧密相关!
“来源?流向?”他声音紧绷,仿佛拉满的弓弦。
“来源不明,卖家极其谨慎,通过三层中间人交易,无法追溯。至于流向……”邹远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几乎耳语道,“我们的人动用了三条不同的线,交叉验证,才基本确定,这批药草的最终目的地,极有可能指向西南方向的——忧瘴渊。”
忧瘴渊。
张佳乐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边轰鸣。那是烬心髓传闻中最可能出现的几个秘境之一,同时也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绝险之地,终年毒瘴弥漫,凶兽盘踞,诡异莫测,入者九死一生,近百年来几乎无人敢深入核心区域。
巧合?世上绝无如此巧合。
时间、地点、药草的种类与组合……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他几乎可以断定,这突然在黑市浮现的罕见药草,与那位救了他的药王谷弟子脱不了干系!她也在为某事行动,她的目标,极有可能也是烬心髓,或者与烬心髓相关的某样东西!她需要这些药草,或许是为了施展某种秘术应对忧瘴渊的险境,或许……就是为了使用烬心髓本身!
这条断掉的线索,终于再次浮现,并且指向了一个明确得近乎残酷的地点。
这不是巧合,这是一个信号,一个他必须抓住的机会。所有的犹豫、所有的等待,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他必须去追寻拯救百花谷的唯一希望。
“准备一下。”张佳乐走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户。夜风裹挟着谷中百花的复杂气息涌入,吹得他袍袖鼓荡。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以及夜色下那片他用性命守护的、摇曳生姿的致命花海。
他的根基,他的责任,他的一切,都在这里。
而如今,他必须离开这里,踏入九死一生的绝地。他转过身,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能斩断钢铁的决绝:“我要亲自去一趟忧瘴渊。”
“谷主,您的身体……”邹远看着他苍白依旧的侧脸,担忧之情溢于言表。忧瘴渊之凶险,远非寻常江湖地界可比。
“无妨。”张佳乐打断他,体内的药力,仿佛能透过这遥远的距离,感受到那份清冽的源头正在忧瘴渊的方向呼唤他。他的机遇,他的生死,百花谷的未来,都系于此行。
那道为他阻隔了厄运洪流的堤坝,正在指引他方向。
他必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