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世上再无永宁公主,只有医女陆清辞。
十数年过去,她以为自己已经将那段血与火的记忆深埋。她行走江湖,悬壶济世,用医术麻痹自己,也用医术践行着另一种形式的“复国”——复一个海晏河清、百姓安康的国。
可萧煜的出现,像一把冷酷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撬开了她尘封的记忆。靖王,当朝皇帝的亲弟,军功赫赫,是踩着前朝尸骨登上权力巅峰的代表人物之一。他站在那里,本身就是她国仇家恨的活生生的象征。
而谢云深……他像一阵捉摸不定的风,带着巨大的财富和看似无害的笑容闯入,却让她更加无所适从。他的接近,是巧合,还是别有目的?他是否……知晓她的身份?
陆清辞猛地合上锦盒,发出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任由冰冷的夜风吹拂着她滚烫的脸颊。
月光如水,洒在窗外的药圃上,那些她亲手栽种的草药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远处,清河镇沉寂在睡梦中,偶尔传来几声犬吠。而行辕的方向,依旧灯火通明,与这里的清冷孤寂,恍如两个世界。
她拿起桌上师父留下的、已被摩挲得光滑温润的旧药杵,紧紧攥在掌心。师父临终前的话犹在耳边:“阿辞,医术可救人,亦可杀人。但你要记住,我们救人,不是为了延续仇恨,而是为了消弭世间的苦痛。你的路,在自己脚下。”
她的路,究竟在何方?
是继续隐姓埋名,在这江南一隅了此残生?还是该做些什么,才对得起那些逝去的亡魂,对得起“永宁”这个名字?
萧煜、谢云深……这两个男人的出现,彻底打乱了她平静(或者说死寂)的生活,也将她推到了一个必须做出抉择的十字路口。
她端起桌上那碗早已凉透的、用来安神的药茶,一饮而尽。苦涩的滋味在口中蔓延,一直浸到心里。
月色依旧清明,却照不亮她前路的迷雾。唯有掌心那枚小小的、冰冷的玉锁,在月光下,泛着微弱而执拗的光,提醒着她,那些无法如烟散去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