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煜抬眼,看向陆清辞:“陆姑娘以为,谢先生这份礼,如何?”
问题被轻飘飘地抛了过来,带着试探。陆清辞指尖微紧,抬起眼,目光清冽:“碧凝金针,确是医家至宝。民女谢过谢官人美意。”她避重就轻,只谈器物,不言其他。
“哦?”萧煜眉梢微挑,“仅是器物之利吗?谢先生此举,怕是明日便会传遍江南,陆姑娘‘神医’之名,将无人不晓。这份扬名之礼,似乎更重。”
这话语中隐含的意味,让陆清辞心头一凛。他是在暗示谢云深别有用心,借她扬名,或是……将她置于众矢之的?
谢云深闻言,哈哈一笑,扇子“啪”地一合:“王爷说笑了。谢某是个粗鄙商人,行事但凭本心。觉得陆姑娘值得,便送了,何须计较那等虚名?若说扬名,”他话锋一转,桃花眼含笑看向萧煜,“王爷您坐镇清河,平定疫情,这才是泽被苍生、足以载入史册的大名。谢某这点微末伎俩,不过是锦上添花,博佳人一顾罢了。”他毫不避讳自己的意图,反而以退为进,将萧煜抬了出来。
亭中气氛愈发微妙。两个男人,一个沉稳如山,暗藏机锋;一个洒脱似水,直言不讳。言语往来之间,看似平和,却暗流汹涌。
陆清辞置身其间,只觉得那无形的压力从两端袭来,几乎让她喘不过气。她忽然站起身,对着萧煜又是一福:“王爷,谢官人。夜已深,病患处尚需巡查看顾,民女恐不能久留,先行告退。”
她不能再待下去。无论是萧煜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还是谢云深那过于炽热直白的欣赏,都让她感到不安。她就像一只误入猛兽领地的小兽,唯有逃离。
这一次,萧煜没有阻拦。他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似乎能穿透她强自镇定的外表,看到她内心的仓皇。
“既如此,陆姑娘请自便。”
陆清辞如蒙大赦,再次一礼,转身便走,素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亭外朦胧的月色里,步伐比来时急促了许多。
亭中,只剩下两人。
谢云深摇着扇子,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这位陆姑娘,真是像这江南的月色,清冷得紧,也……有趣得紧。”
萧煜没有接话,他端起那杯早已微凉的茶,抿了一口,目光重新投向池中那轮被水波揉碎的月亮,讳莫如深。
夜风拂过,吹动亭畔竹叶沙沙作响。
这三人的戏码,今夜,才刚刚拉开序幕。而未来的江南棋局,也因这亭中短暂的初会,变得更加扑朔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