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刘双瑾醒来的时候，李昭昭背对着她坐在铜盆前，满头青丝随意披散，那背影婷婷袅袅，颇有几分诗词中的意境。

但当她转过头来，直接就把刘双瑾吓得滚下了床，“妈呀！鬼！”

李昭昭一副没见过世面的表情看她，默然地梳着头发。

刘双瑾定睛一看，柜子上打开的脂粉盒，貌似正是那日她从店里随手淘来的。她将粉盒拿起来一看，好家伙，盒底就差可以透光了，一整盒都抹上脸，怪不得涂成这副鬼样子。

“你要顶着这张怪脸出去吗？”

“姑娘勿恼，待船靠了岸，我会自行离去，绝不多叨扰你们半分。”

“你要去哪里？”

李昭昭侧过身去，“死人自然有死人的去处，你又何必多问。”

刘双瑾便也不多话了，梳洗完给她找了把桐油伞出来，“今日大晴，你这幅假肉身受不得刚烈阳气，还是把伞撑上吧。”

她将伞留在桌上，便挽着头发出去了，舱外的阳光在门帘掀开的瞬间照射进来，烫到了李昭昭的手背。

李昭昭下意识地躲了一下，苍白的手背还是被灼伤了一片。

目光落在刘双瑾留下的那把桐油伞上，李昭昭伸出手将其拿起，她握住伞身的一瞬间，鲜红如泼血般大片大片在伞面上渲染开。

李昭昭撑开那把纸伞，似是好奇地旋转伞柄。鲜红的伞面倒映在眼底，仿佛又浮现出那年寒冬纷飞的大雪，风雪中静静撑开一把红纸伞，如一朵灿烈的海棠在雪地里盛开。

——为什么突然要走？

——我自有我的理由，不便多言。仙仙，你……

——我改名了，现在叫李昭昭。

——你那位意中人，我看非你良人，日后恐招来杀身之祸。如今天下即将大乱，你不妨跟我一起走，我自当保你周全。

你不妨跟我一起走，我会保你周全。

李昭昭看着镜中自己鲜红的戏妆，露出一个孤寞的表情。

刚有巡逻的士兵在船尾发现她的时候，确实引起了一小片动乱。很快刘双瑾就过来解围，提剑挑开众人枪锋，给她随便编造了个来历，说是听雨楼带来的唱戏姑娘。

单远廷半信半疑地围着她转了一圈，“我怎么没见过她？”

“听雨楼这么多姑娘，你还能每个都见过啊？”

“那你干嘛只带她一个？”

“她家在河东，正好跟我们顺路。”

“可前两天……”

“前两天她受了惊吓，在船舱里休息。”刘双瑾说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的。

单远廷最后问了句，“二爷知道吗？”

“自然知道。”

他于是便闭了嘴，下令让众士兵收枪散场，该干嘛干嘛去。

李昭昭全程未曾开口，她只是撑着伞趴在船舷上观水，手指划过水面，冰凉的触感。

所幸她也不算招摇，一直待在船尾没走动，太阳烈了就打一会盹，待日落西山又醒过来，望着清冷的江月一整夜。

只是船上人多嘴杂，这样过了两天，难免出现些流言蜚语。

“那姑娘不说话也不吃东西，阴森森的，诡谲得很。”

“夭寿啊，我昨晚出来巡夜，看见她整个倒挂在船舷上呐！”

“前天晚上她站在水面上舞转，麻了个巴子的，老子还以为个人睡糊涂了呢！”

流言版本每天都在更新，很快又有更离谱的谣言传了出来。

“那晚上兵甲看见她伸出巨爪，从水里捞出条大鱼，阿呜一口就吞了哇！生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