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里一片漆黑,榻边燃着支卧香,香雾在舱内袅袅萦绕,仅剩一点火光在黑暗中虚弱燃烧。
太子坐在窗边斜斜支着头,月光洒在他的衣角上,神色平静而疲惫。
“大仇得报,你为什么还不肯走?”
黑暗中垂挂着一角红衣,在寂静中诡怖悚然。
“被她发现,会杀了你的。”
“你不愿投胎吗?”
半空中传来吱吱呀呀的声音,仿佛朽木正在被生硬锯开。
“救他……”
“救谁?”她身边的人早就死绝了,还要他救谁?
“放了她……”
“放了谁?”
红衣寂静而迅速地坠落在太子肩上,冰寒双手覆上他的眼睛,尖利指甲瞬间伸长。
刘双瑾端着鱼汤一进来便看见被厉鬼缠身的太子,指间瞬间凝气化出一道金符,密密麻麻的咒文如同暴雨梨花般散射而出,尽数穿透红衣女鬼的法身,无数窟窿金光乍现。厉鬼甚至来不及发出凄厉惨叫,便化作一室红沙飞散,只剩一片鲜红的衣角飘零落下。
她将鱼汤放在太子案上才反应过来,“刚刚那个是李昭昭?她不是夙愿了结了吗?为什么还要缠着你?”
太子默然不语,顺手掐灭卧香,整衣坐到案后,安静地点燃烛台,昏暗的船舱瞬间明亮起来。
刘双瑾看着榻边那支残香,最后一缕香雾袅袅升起,消散在凄冷的夜风中。
已是月黑风高之时,江面上一片凄清,只有甲板上轮班的士兵还在站岗,水底倒映着船舶上的灯火,辉煌静谧。
漆黑的船舱暗香浮动,刘双瑾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将一块残破的鲜红衣角剪成人形,咬破手指点了一滴血上去,指尖骤然金光乍现,化作满室紫色莹光四散而飞。
她哼着歌谣,将布人放进盛满水的铜盆里,水面上迅速燃起一片紫色火焰,船舱内顿时妖风四起,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召回,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聚成型。
刘双瑾坐在铜盆边隔水细观,背后突然出现一抹红衣。
冰冷的手缓缓将她推开,那人双手扶着铜盆边沿,静默地望着水中的倒影。清美的容颜一如当年,仿佛岁月从未在她身上留下伤痕。
她用铜盆照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死去那么多年,我都快要忘记自己长什么样子了。”
人间的镜子是照不出死人的,但刘双瑾给了她一个假的肉身,将她的魂魄尽数召回,如此便能让她以生前的模样暂时留在人间。
如今李昭昭有形有魂,神识已经清醒,也不再像之前凶性大发,不知情的人见了,也只道是个寻常人家的姑娘。
“你救了我。”
“是长安君救的你,我不过替他做了想做的事罢了。”
“长安君?”
“你不记得啦?就是当年你跟赵将军一起护送的那位小太子,他已经长大了。”
刘双瑾把油灯点燃,李昭昭下意识地叫了一声,蒙住眼过了会才敢见光。很快胆子大了些,便好奇地凑近烛火,趴在案上一眨不眨地看,也不嫌眼睛酸。
说起来,李昭昭死的时候,也不过双十的年华。若是从未遇见李夙,她应当已经寻到一位如意郎君,或许早已儿女双全,过上平静安稳的生活。
刘双瑾不太喜欢胸口酸涩的感觉,被子一拉蒙住头,又把脚丫子露在外面。
睡梦中感觉有人熄灭烛火,又把她光裸的脚丫盖上,动作温柔而细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