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印紫绶卫将军,总领京城南北军,跟单统领一个官阶。”太子斜眼乜她,“问这个干什么,真看上他了?”
刘双瑾无语。
只是想起白天被水鬼围攻的时候,恐水加醉酒,还有李昭昭的歌声,扰得她格外分神。最后船被水鬼掀翻,她也落进了江水里,水鬼如潮般涌了上来。
她只好一手掐着避水诀,一手握着剑快刀斩尸,往水下更深处潜去。
后来她在水底看到了一个人,披盔戴甲身形挺拔,双眼紧闭皮肤青白,分明已经死去多年,只是尸身完整无损,在江水里泡了这么多年,却也不见丝毫浮肿。
那人浑身散发着深重阴气,右拳紧握半截枯枝,手脚腕处分别延出四根红线,尽头隐没在江水更深处。
刘双瑾本想再靠近一些察看,却被那人身上的阴气生生逼退。如此深重的阴气,分明是尸王级别的东西,可是一个地方,怎么会出现两个尸王?
她将水下尸王的穿戴打扮大致描述了一遍,太子捏着书卷,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是赵将军。”
朝廷找了这么多年的赵将军尸首,竟然沉在这杏花镇的江水里面,连一具棺椁都没有,就这么孤默地守了李昭昭这么多年。
太子这么一说,刘双瑾大概也明白了,原来李昭昭不是真的尸王,赵询才是。
李昭昭死不瞑目,他便陪她一起尸变,沉没在冰冷江水里,听远方传来的歌声。
“认得字吗?”
“认得一点。”
“念。”
“山之高,月出小;月之小,何……”
“皎皎。”
“我有所思在远道……”
一日不见兮,我心悄悄。
深夜等太子歇息了之后,刘双瑾独自出了船舱,撑开伞坐在船舷上。
她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被水鬼逼得坠落深江,在水里她见到了一位尸王将军,将军的尸气震碎了她的避水诀,于是她很快溺了水。
她本应是恐水的,没了符诀加持,铺天盖地的江水从她的鼻腔耳朵里灌了进去,她能感觉到意识在慢慢消退,身体在江水中迅速沉没。
仿佛有人跟她一起坠落,用一条黑布蒙住她的眼,然后抱着她游出水面。
分明应该是一场梦。
可她清楚记得那人在水中飘飞的衣袂,和他在寒江中依旧温暖的怀抱,如浴海而出的朝阳一般。
刘双瑾从怀里摸出那根黑布条,若有所思。
“你会是谁呢?”她轻声问。
“有心思在这里胡思乱想,不如滚回去睡觉。”纸鹤扑扑地扇动翅膀,绕着她飞了几圈,鄙视道。
刘双瑾撇了撇嘴,突然脑中白光一闪,一把揪住纸鹤的翅膀。
“难道是老师救了我?”
纸鹤暴跳如雷,“胡说八道什么!还不放开我!”
好吧。
她也知道是自己痴心妄想,不说洛神歹毒到拿刀砍她都担心她皮厚卷了刃,光他的腿就是个残废,离了轮椅哪都去不了,怎么会从深江里把她一个大活人捞起来呢。
刘双瑾突然丢掉伞站起来,风雨卷着伞沿滚到了甲板角落。她拔出剑在甲板上舞了起来,大雨很快淋湿她的长发衣衫,刚开始招式还算婉转飘逸,往后便有利剑划破凌空之声,身法潇洒凌厉,剑锋卷着江面上的无根水震鸣不止,在黑夜中舞得剑光辉煌,蹑影追风。
每艘船上都挂有引路的灯笼,在风雨中被打得摇摇晃晃,灯火倒映在江面上,静谧辉煌。
纸鹤停落在灯笼上,看她舞毕收剑回鞘,才开口问,“这套剑法没教过你,叫什么名字?”
刘双瑾诧异回头,“啊?我随便舞的,称不上什么剑法。”
“……”
转而她又美滋滋道:“不过既然连老师都称赞,想来我的确是天赋异禀,我打算用我的名字给这套剑法命名,你觉得怎么样?”
“……”纸鹤镇定地从灯笼上飞落下来,直接一头扎进江水中,强行自尽。
刘双瑾笑容僵住,无语凝噎。
(第二卷 乱葬坟岗镇尸王 何惧舍命殉昭昭·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