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色刚亮,赵询便去与线人秘密交手,李昭昭不知为何心中不安,踌躇站在门前,“我们不能跟着去吗?”
他看了看草垛后熟睡的小太子,“这孩子身份非同一般,没有见到信物,不能轻易让别人得知下落。我知你心有疑虑,日后若有机缘,我会一五一十向你阐明缘由。”
李昭昭也不好再勉强,只能止步于门口,“那我做好饭等你,你记得早点回来。”
“嗯。”
赵询走出了好长一段路,蓦然在荒芜的田埂间回首,果然见她还站在草屋前。
两两相望,便胜过千言万语。
李昭昭放下心来,有些雀跃地回屋里收拾东西。想到事情办完,应该明日就会离开这里,她架起火把剩下的粮食一锅煮了,好让小太子一醒来就能吃上。
草屋的破门被人一脚踹开,李昭昭险些以为又是流民抢粮,转头却看见李夙一身黑衣站在门口,外面日头酷烈,他身上却寒气逼人。
“怎么是你?”李昭昭好不容易在刺眼光线中看清他的脸,“我不是叫你不要来了吗?”
“跟我走。”李夙不由分说地将她拉扯起来,李昭昭当然不肯,她宁肯往火堆的方向挣扎,眼看着已经快要烧到自己,都不肯往他那边靠近一点。
李夙呆呆地看了她好久,突然暴走一脚踹翻了锅炉,暴喝道:“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锅中沸腾的汤羹扑灭了火堆,还有不少泼到了李昭昭身上,烫得她惨叫一声,紧接着就被李夙掐住脖子按在地上。
“我不会让你嫁给他的。”李夙单腿压在地上,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冰冷恐怖,“要么跟我走。”
李昭昭被掐住命门,她死死盯着他,“我非不肯,你要杀了我吗?”
他痛苦地低下头,“昭昭,不要逼我。”
“我逼你又怎样!”李昭昭突然暴怒,口不择言道,“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朝廷的通缉要犯而已!难道还当自己是李公子吗!”
李夙身体开始颤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若不是这次天灾大旱,朝廷分身乏力,你以为会放过你!你知不知道只要我和赵询一说,你和你娘全都完了!”
“娘死了。”
“……什么?”她愣住。
李夙咬着牙,明明已经泪流满面,却还是极力克制住颤抖的声线,“所以昭昭,只剩下我们了。”
李昭昭望着他,终于明白他在发什么疯。他是伤心失了娘亲,突然想起曾经有她这么个人,才会贸然找上门来,又无端生妒,可笑得很。
反观她自己,没了戏楼没了至亲,家破人亡之际只有她一个人苦苦煎熬,背井离乡流离失所,好不容易找到故人却惨遭抛弃,不是更可悲吗?
李昭昭冷冷地看着他,他和他的娘亲都应该是她恨的人,受人恩惠却背信弃义。她应该趁这时候冷嘲热讽一番,合该是他的报应。
嘴唇张了又张,到底只能说出苍白的一句。
“李岁燃,我们早就完了。”
有时候甚至很恨,为什么他们就能轻松说出杀人的话,轮到自己却百般不忍。
李夙突然痛哭失声。
“我知自己负你良多,可是昭昭……就算只当陌生人也好,我会奉养你后半生,你不想见我,我给你修建新的府宅……昭昭你不是想回鹊桥台吗?我陪你回去,我们重新经营梨园,我保证一切回到以前……我保证。”
“昭昭,我只求你这一次。”
李昭昭仰面躺在地上,看着李夙在她身上哭得泣不成声,滚烫的眼泪接连砸在她脸上脖子上,烫得皮肤一片生痛。
她侧过头,看着屋外酷烈的阳光,忽然想烈日炙烤大地,大地会忘记伤痛吗?
她又想起那个失去的孩子。
“不。”
李夙骤然拔出剑,锋刃穿过她的手掌刺穿肚腹。
他出剑极快,李昭昭甚至来不及挣扎,只能难以置信地瞪大眼,鲜血从身下迅速渲染开来。
“李、岁、燃……”
李夙咬着牙将霁月拔出来,又狠狠刺入,眼泪砸在她衣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