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忍无可忍地掀开帘子。只见另一艘船与他们并水而行,吴三宝嬉皮笑脸地坐在船内,手中晃着一坛杏花酒。
“分你一坛,接着!”
刘双瑾手一扬稳稳接住,才发现酒坛上还贴了张纸,纸上画着一条大黄狗耷拉着耳朵趴在窗上,眼巴巴地往外看。
底下还有歪歪扭扭的落款:温小爷。
“品言从京城寄来的急件,让我拿给你看。”吴三宝趴在窗边,“他说他被温叔叔关了禁闭,让你回京后记得去救他。”
“……”刘双瑾面无表情地把画唰唰撕得粉碎,伸出头骂了一句,“让他去死吧。最好他爹关他一辈子,省得出来祸乱人间。”
“你怎么这么绝情!”吴三宝捧脸作惊恐状。
她直接拉下了帘子,拆开红色酒封,一股醉人的杏花香飘了出来。
刘双瑾抱着酒坛子喝了一口,船外小雨淅淅沥沥地落在江面上,雨声整齐密集。她心情莫名平静下来,一口接一口地喝。
“山之高,月初小;月之小,何皎皎……”
她似乎有些醉了,远方仿佛传来微弱的歌谣,夹杂在越来越大的雨声中,由凉风送到她耳边。
“我有所思在远道…… ”
酒坛不知不觉空了一半,她渐渐不胜酒力,趴在了木案上,意识慢慢发散。
“一日不见,我心悄悄…… ”
歌声已经近在耳畔,刘双瑾意识到了什么,猛然睁开双眼,抓起手边的剑就奔出了船舱。
“刘双瑾,你……”
“让开!”
她急急喝了一声,拔剑从二人中间斩下。一道剑光劈过,挂在船舷外的水鬼凄厉惨叫一声,瞬间被砍成两半,大片暗沉的血在迅速水中浸染开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大惊失色。单远廷立即飞身翻过邻船,落到太子身边护驾,其他船只上的官员随从一片混乱,大批水鬼在水面上露出头颅,黑压压一片格外惊悚。
“糟!血会引来更多的水尸!”李夙高声急喝,“快撤退!往回驶船!”
数十只船舶缓缓掉头,只不过水鬼在水里行动敏捷,速度远远不是逆行的船只能比的。很快一只水鬼扑上船拽下了一个船夫,大群水鬼围上去,在凄厉惨叫声中咬断了那人的脖子,迅速将其血肉分食掉。
烟雨濛濛的江面上瞬间成了屠杀场,在众目睽睽之下,活生生的血肉之躯眨眼间只剩一具白骨。然后被水鬼丢弃,枯骨迅速沉入江底。
众人惊骇万分,纷纷拔出刀剑对付四面八方围上来的水鬼。雨越下越大,船上刀影重重,血肉横飞,惨叫声四面迭起。
单远廷已将太子护送进了船舱。刘双瑾剑上沾满了血,雨水都冲刷不及,水鬼一批接着一批涌现,江面上密密麻麻全是漂浮起来的死人头颅,看起来十分恐怖。
而李夙手下的明月皎皎二位婢女竟也是有功夫的,袖中数枚铜钱镖飞出,直接穿透水鬼的身体,被击中的水鬼满身窟窿,行动明显迟缓了下来。
只是暗器终归数量有限,二位婢女后来也被逼得退入了船舱避难。眼看着越来越多的水鬼逼近,刘双瑾一道剑气横空劈出,剑光过处伏尸一片。
她指间化出一道金符,重重拍在船篷上,逼得水鬼不得靠近。然后飞身下去,落在了吴三宝的甲板上。
“你干嘛!”吴三宝早已被水鬼围攻得招架不住,见她凌空画了一道符咒拍在船舷上,大批水鬼立即掉头围了过来,顿时脸都白了。
“少废话!把船上的酒都拿过来,然后你滚去别的船!”她撕开酒封将整坛酒都倒进了江里,大批水鬼闻着酒味,一路追了上来。
吴三宝呆呆地坐在地上,突然鬼哭狼嚎起来,“我不滚!我知道你是想牺牲自己!我不要我不要!品言知道会杀了我的!”
“快滚吧你!”刘双瑾被他吵得心烦,忍无可忍地将人提起来,直接扔上了最近的一艘船。
“刘姑娘!”李夙站在船头上疾呼,“李某马上来助你,万万莫要做傻事啊!”
“行了。”太子平静的声音从船舱内传了出来,“她对付得了,你去只会拖她的后腿而已。”
李夙回过头,深深皱起了眉。
没了水鬼纠缠,数十只船舶很快停靠在了听雨楼的码头上,众人惊魂未定地上了岸,浑身都是血迹和雨水,纷纷回房去上药换衣服。
大雨下了一天未曾停歇。傍晚时分刘双瑾还没回来,派出的巡船也毫无音讯,李夙焦急不已,又唤了一艘船来,带上兵器亲自去寻。
单远廷也受了些伤,随行军医替他清完余毒扎好伤口,勒令他在房间休息。而吴三宝就坐在他床边,抱着头没完没了地念叨,“品言会恨死我的,品言会恨死我的……”
吵得他心烦意乱,转头望着窗外的雨。
夜色笼罩在江面上,大雨还在不停地下,听雨楼内华灯渐上,倒映在水面上一片灯火辉煌。
太子在码头从白天等到了晚上,杨内侍也站在身后静默地为他撑伞,一句话也没有多问。
“杨非。”不知过了多久,太子突然开口,“你说,是不是本宫做错了。”
杨内侍垂首而立,并没有回答。
“或许刘双瑾没有本宫想得那么无所不能,也许那里还有比水鬼更加凶悍的东西。 ”太子的声音依旧平静,也不曾回头,“可是本宫把刘双瑾,把她一个人丢在了那里。”
“当时的情况,太子殿下别无选择。”杨内侍第一次感到词穷,只能这么安慰太子。
夜幕渐渐深沉,雨也越下越大,太子终于被官员苦谏劝了回去,在众人簇拥下走上楼,神情格外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