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紫衣丫头甩袖离去后,店里便只剩下刘双瑾一位客人。柜台后老板娘默不作声地算着账,身边一个小丫头不服气,趁着没客人小声嘀咕道:“那家人真是不讲道理,我们御芳斋本来就是听雨楼的产业,自家人拿自家的货有什么不对。她这般闹去,不知又要惹多少是非。”
她声音不大,本应只有旁边的老板娘能听到,万万想不到十步开外的刘双瑾也听得一清二楚。
饶是她这些年久居昭宫,也曾听过听雨楼在江湖中的威名。这是唯一一家纵横大昭和西望两国的商馆,原本只是一家普普通通的小琴坊,却在近几年突然脱胎换骨,一夜之间产业遍布两国,更在年初直接垄断了西国对大昭盐铁出关的贸易流通权。
她在宫里也曾听到一些传闻,这听雨楼似乎还是江湖上最大的情报窝点。它的产业覆盖客栈、酒肆、书斋、当铺、青楼、镖局、布庄、药堂、米铺等诸多行当,往来的生客中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只要让他们逮到任何一丝确切有用的消息,立刻就会集中汇报到上级,再由专门的暗线把这些消息卖出去,从中赚取一大笔情报费。
如此一手遮天的势力,连大昭朝廷都不得不有所忌惮,却丝毫查不出听雨楼的幕后靠山,背后的关系盘根错节,难免令人为之感到汗颜。
只是没想到这镇上也有他们的分舵,若是让听雨楼探听到太子的行踪,只怕会立刻转手卖给任何别有用心的人。纵然太子身边有她和单远廷等高手保护,但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如非必要,还是莫要招惹他们的好。
她权衡完其中的利害关系,并没打草惊蛇,付了胭脂的钱便离开了。
老板娘看着她的背影,不动声色地召来了一个小丫头,“去报李公子。”
刘双瑾回去跟单远廷说了听雨楼的事,让他吩咐众人掩护身份,尽快离开此地。
单远廷很快吩咐启程,怎奈还是慢人一步。车马行至城关时,大批要出城的民众被拦截下来,一队官兵已经将城门封锁,声称听雨楼有宝物失窃,贼人还困在城中,勒令不许任何人出入。
“有屁的宝物!”吴三宝骑在马上,忿忿地骂了一句。分明是听雨楼势力庞大一手遮天,离了京都一般小地方官不敢招惹,随便找了个借口堵他们而已。
只是如今他们强龙难压地头蛇,太子的身份不宜暴露,唯有老老实实地派随行侍官前去申办通行文书,还打点了好些银两疏通。
刘双瑾想不通自己方才哪里露出了马脚,分明已经及时避开了与听雨楼的正面冲突,怎么还会被他们看出破绽。
“听雨楼可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情报组织,哪怕你作了民间打扮,但是身上的首饰、衣服上刺绣的手法,他们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出自宫里。”单远廷低声斥她,“你是不是把宫里的什么东西带出来了?”
“我会那么笨吗?”刘双瑾睨他一眼。她出来只带了一把随身佩剑,其他物品包括衣物都是光禄勋从宫外采购,出发前一早送到司天阁的。
前去交涉未果的侍官很快就被灰头土脸地遣了回来,在太子车前唯诺道:“二爷,今晚怕是出不了城了。咱们不妨在此地将歇一晚,明日再作打算。”
太子掀开车帘看着被官兵把守得水泄不通的城门,骂了一句,“真是反了天了。”
再看前方拥挤的人群,突然分开一条道来。众官兵将人群拦在两边,一名黑衣男子从容不迫地骑着高头大马,径直行到刘双瑾面前。
刘双瑾还在和单远廷理论,直到马蹄行到她跟前才反应过来。面前的男人容貌英俊,穿着一身黑衣劲装,脚踏绑腿长靴,护腕将袖口束紧,腰间佩一把弯刀,一副十足的江湖侠客打扮。
男子在她面前勒住缰绳,双眼微眯,正在仔细打量她。
“单远廷。”
“看什么看。”
太子和她几乎是同时开口。刘双瑾被看得很不舒服,见那人还不收回目光,扬手一马鞭抽了过去。
那人一扬手接住,鞭子在他手上缠了两圈,再用力一扯,便将马鞭从她手中夺了过去。
单远廷见状抬手就是一鞭,狠狠抽在那人脸上,“啪”地一声凌厉破空,鞭尾带起一串鲜红血珠飞落。
“李公子!”随行官兵惊骇不已。
男人英俊的脸上瞬间出现一道血痕,他却只是抬起手背一抹,满不在乎地甩了甩。
“在下李夙。”那人很是自在地骑在马上,将刘双瑾的马鞭递还给她,微微笑了起来,“字岁燃。”
“我不认识你。”
李夙的脸皮倒是厚得很,丝毫不介意她的态度,还朝她抬手行了个礼,“李某不才,暂时掌管听雨楼此地分舵。见姑娘面善,既然今晚无处落脚,不如请诸位前往寒楼一叙。”
“我们有地方去。”她不冷不淡地答。原来此人便是听雨楼在此地的掌事人,用脚趾头想就知道没安好心,怎么可能自投罗网。
在她这边碰了壁,李夙直接转向那辆马车,“不知车内这位贵人,是否愿意赏李某这个脸?”
窗幔还未放下,太子凉凉看了他一眼,“李岁燃,是吧?”
“正是。”
“走吧,前方带路。”太子放下幔帘。
众人无可奈何,只好骑马紧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