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镇妖印碎,洛门伤亡惨重,洛惊雪被天雷所伤,听说至今昏迷不醒,想来洛门现在自顾不暇,这才放任这些妖魔鬼怪四处作乱。只怪江南玄门寥落,世家大族更是独谢氏一门,妖邪自然纷纷往这边跑。
前面那条船上灯火静谧,谢浓长身站在船头,一支红色骨笛横在唇边,笛声如风雨急骤,衣袍发带伴着江风狂乱翻飞。
“是《仙缘》。”宋轻舞出身乐舞世家,立马便听出笛曲的出处,“可这是召邪引灵的曲子,平安君这是什么道理?”
笛声凌厉如令,江面泛起皎白的银光,一圈圈水波以船舶为中心漾开,水底亮起幽暗萤火,很快照映了整片江水。两条小船像是在天河行舟,满天星子尽落船底。
鬼火照映的水底通幽,竟隐约呈现一个形体姝好的女子轮廓,长发如海藻般散开,整个眼珠都是妖异的深蓝。她从水底游过,招招手,成百上千的水鬼都随她而去,像成群结队的深海鱼群,场景震撼壮观。
谢氏弟子中有人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妖怪「河伯女」,她能超度水中亡灵,是溺死者的引路人。原来平安君召灵请邪,请的是这一位。”
刘双瑾似有所悟地看着那支红色鬼笛,“原来是白泽骨。”
几人很惊讶地看向她,谢平生又惊又笑,“行啊,你倒有点见识。”
谢浓手中的笛子名「安魂」,是云中城五大法器之一,另外四件则是谢桓的幻琴「摇光」、前任宗主谢清的绞魂丝「缠骨」、现宗主谢眠的九节鞭「碎途」,还有暂置阁中无主的鬼牙扇「斗神」。
宋轻舞好奇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谢桓告诉我的。”她双手插在袖中,长长的墨绿发带在风中飘扬,“传说白泽骨制器,可渡亡魂,可以杀神。”
谢平生凝目看了她半晌,忽而笑了,“见到这种场面,你却一点都不怕,倒真像个妖怪。”
一旁紫衣少年道:“说也奇怪,平时这类小妖见到谢氏的船,是万万不敢靠近的,今日怎的如此反常。”
“如今船上有个小妖怪,自然不同往日。”谢平生很自然地给她下了结论,单手拔起插在船板上的仙剑,似笑非笑道,“小妖怪还是收敛下自己的味道,免得待会又引来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
“我不是妖怪。”刘双瑾生气了,想让宋轻舞帮忙骂他,扭头却见少女已经躲得老远,一脸坚定地抱紧了谢尘的腿。
“……哼。”
“喂,”谢尘悄声道,“你惹她生气了。”
宋轻舞内牛满面,“可是我我我怕妖怪啊~!!”
见刘双瑾掀起帘子进了船舱,紫衣少年才想起来什么,悄声道:“话说回来,与平邪君他们同行的那位袁使者,他……”
“嘘。”谢平生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朝他眨眨眼,“心中有数,莫要宣扬。”
少年立即有了底,原来大家都早已看出,只是秘而不宣罢了。
第二天船便在湖边靠了岸,两条船的人陆陆续续地下来,却始终不见谢桓谢浓二人的身影。从他们船上下来的谢怀安说,望月城形势紧急,月宫翁主险遭妖魔毒手,平安君平邪君二人昨夜已经先走一步了。
刘双瑾听了并没什么反应,谢桓昨晚走之前,已经通过渡音石跟她说过此事了。
接下来的路程全是山道险路,听袁使者的手下说,此山名为小鬼岭,曾是一片乱坟坡,自从洛门出事后,这座小鬼岭也成了鬼怪聚集的巢穴。但这是去望月城的必经之路,他们来时经过此地,也是历经千难万险才逃出生天。
谢平生道:“怪不得一路走来,连个上山打柴的樵夫都没看见。”
刘双瑾抬起头,望向蜿蜒连绵的山路,茂密丛生的山林间黑烟弥漫,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蠢蠢欲动,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