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听他的。”宋轻舞吃着瓜骂谢平生,“他就是个纨绔子弟,因为败家才被族中长老送到江都谢氏修行的。他敢买云中城?就是白送给他,你看他敢不敢要!”
刘双瑾问,“他本家是哪?”
“淮阴许氏,江南的盐业和药材都是他们家的,食人血的皇商巨贾。”宋轻舞悄悄告诉她,“这家伙从小臭名远扬,当年宗主本来不想收的,只是正逢账面吃紧,许家又不缺钱,资助大笔银两救了急,这才答应收了这个孽障。”
那他本名是叫许平生?刘双瑾感到一阵恶寒,突然觉得谢平生这个名字格外顺耳。
他们这边吵吵闹闹,那条船上倒是格外清静。蓝衣公子坐在乌篷里,含笑侧耳聆听那边的对话。云中城秘笈「听雪声」,本是门内弟子都不屑使用的窃听法术,这时用来听八卦倒是格外方便。
“敛之兄可真是捡回来个好宝贝。”谢浓从腰后摸出一把折扇,轻轻敲在手心,“出现在妖怪森林里的少女,不食烟火,不识黄白。你猜她是人是仙?”
“或许真是妖吧。”谢桓坦然笑笑,“不过依我看,她跟其他妖怪也不太一样。”
谢浓取笑他,“那是自然,别的小妖哪有这般美貌。”
谢桓哂然失笑,“我的意思是,当时她身上没有血气,纵然是妖,也当是刚化形不久还没来得及伤人的小妖。或许加以教导,她会学着明辨是非,也未可知。”
谢浓见他认真,不免正了神色,“你潜心修道了这么多年,如今终于有了心仪的姑娘,我自当替你高兴……可是你我坦荡,旁人未必如此。尤其关乎婚姻大事,你并不能完全自己做主,到时必然要请示过叶侯爷,你可想好怎么说服他了?”
“婚事么,现在谈这个还为时尚早。”
谢浓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边船上探身买茶饮的少女,跟着就笑了,“是啊,她是小妖怪,或许压根不在意人间的名分呢。”
船夫撑起竹篙,乌篷船缓缓动了起来。少女卧在船尾,将头枕在宋轻舞的腿上,怀里抱着刚买来的乌梅浆,嘴里咬着芦杆做的吸管,看雾蒙蒙黛青色的天空。
宋轻舞跟少年们打了一路的叶子牌,刘双瑾就伴着戏闹声睡了一路,醒来天已经黑了大半。他们的船过了江都之后,谢氏的阵法结界便越来越微弱,天昏地暗,正是逢魔之时。
众人也不打牌了,相互搭手在船头船尾都挂起灯笼,宋轻舞还安慰她,“别怕,船上刻着凶咒,寻常妖物不敢靠近。”
谈话间,水面汹涌起伏,连带着船身剧烈摇晃起来,肉眼能看见水底诡怖的东西大片涌来。
一只泡发腐烂的手攀上船舷,宋轻舞飞起就是一脚,尖叫着往船舷上拼命拍符,“早知道我该上那条船啊啊啊!吓死人啦!”
那边谢桓谢浓都在,肯定比这边安全,她悔得肠子都青了半截。
“……”刘双瑾同情地看着被她踢晕的水鬼。
水中突然又窜出一道黑影,精准袭击中一位船夫,从他胳膊上连皮带肉撕扯下一块。伴随船夫凄厉的惨叫声,谢平生拔出剑,电光火石的一劈,直接斩断了它枯瘦的头颅,瞬间头身分离。
大片浓稠腥臭的尸液溅在船板上,刘双瑾忍着恶心,用两根手指提起水鬼的破衣烂衫,将那佝偻萎缩的半截身子扔进水里。
“这是妖怪「与舟行」,也叫「同船渡」。一般寄居在深水里,像蚂蝗一样吸附在船底,行船的人如果发现不及时,船负荷不起重量便会沉没,船上的人会成为它的替死肉身。”
船夫立即噤了声,想起方才险些被扯入水中,冒着冷汗后怕连连。
水鬼数量惊人,如潮水般滔滔涌来,船舷上贴的符抵挡几波后很快变得破破烂烂,肉身腐烂的水鬼迅速攀满了整个船体,整条船重重地往下一沉,船身剧烈颠簸,众人惊呼着站稳身体,掀起的水浪拍进了船身,打湿了一片。
谢平生两步上到船头,手中长剑飞快转了两圈,带着强盛灵力刺入船板,强烈金光瞬间震开,船体镌刻的咒文涌现金光,密密麻麻地亮了一船。
攀附在船身上的水鬼被金光灼得尖厉惨叫,噗通噗通地接连掉下水去,追命般四散奔逃,有小鬼跑得慢了,生生被金咒烫成一缕黑烟,消散在凄冷江风里。
江水平静下来,众人接连收了剑,一位蓝衣少年在给受伤的船夫清毒包扎,旁边有人帮忙提灯照明。
谢尘道:“以前也不见得有这么多邪物,自从洛门出事后,赤水逃出来的妖怪四处作乱,引得各方草木精怪也都纷纷出来作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