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弗勒斯。”

斯内普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他转过身去，果然看见亚历桑德拉在对着他招手，示意他过去。她正位于离他约两百多米的位置，也是飘在空中，而她身后方向的远处，有一根极为粗壮的棕色杆子，覆盖着层层叠叠的茂密绿叶——一棵参天巨树，高不见顶，是他在这片白茫茫天地中能看见的唯一物体。他想，这应该就是名录树。

两百多米的距离并不远，可他现在不在地面，无法行走，怎样才能到亚历桑德拉身边去？这个问题刚出现在他的脑海，他的身体便不由自主地动起来，像是被一双看不见也感受不到的大手抓住，眨眼间便把他平稳地挪到亚历桑德拉面前。

“走吧，我们上去看看。”她指了指背后的树冠，不一会儿功夫就出现在那儿。

一个随心而动的空间？斯内普看着亚历桑德拉身旁的位置，心里想着他要去那儿，下一秒，他果然出现在那里。眼前，巴掌大小的树叶一张盖着一张，密密麻麻地布满枝干。

“这应该就是莱斯特兰奇提到的叶子。”亚历桑德拉抬起手，想用魔法摘下一片来，那叶子却牢固地扎在枝丫上。她将手掌覆盖在树叶的上空，回头看着斯内普：“如果待会有异常……”

“我会帮你。”他脱口而出道，移动到她身边。

亚历桑德拉点点头，用手触摸那片叶子。一秒，两秒，她的眼睛渐渐地变得暗淡无光，头无力地耷拉下去，空着的那只手自然垂落在体侧，而另一只手依旧放在树叶上。三秒、四秒、五秒……大概过了半分钟，斯内普都没见她有任何动静，她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亚历桑德拉？”斯内普叫了一声，正当他准备叫第二声时，亚历桑德拉像是被惊吓了一般松开手里的叶子。她抬起头，眼睛恢复光彩，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如刚从地里面钻出来的莱斯特兰奇夫妇。

“你‘感受’到什么了？”他问。

亚历桑德拉捏着鼻梁，定了定神：“不好说，你自己来看看吧。”

他倒是想去摸那片叶子，亲自勘察其中的魔力，可是他能忠实地守着亚历桑德拉，亚历桑德拉却不一定值得他信任。她的秘密太多，心里充满算计，谁知道她会不会趁他无意识的时候做些什么？他忽然想起自己来这里的原因——她需要他帮忙防范莱斯特兰奇夫妇。没错，即使她心存不轨，在离开这里之前，她应该还不会对他不利。

想到这里，斯内普伸出手，轻轻地触碰那片叶子。

他忽然看不到任何东西，视线全白了，西弗勒斯·斯内普的身份也从他的思维里消失。他忽然忘记了自己是谁，脑海里什么思绪都消失了，只剩下一连串的信息，不是文字，不是图画，不是音像，不是触觉，这些信息没有经过任何媒介而直达他的大脑。

信息内容极其繁杂：一个叫做利亚姆·穆林斯的男巫，1952年8月14日出生在澳大利亚某个地方的巫师家庭中，他现在位于澳大利亚的坎加鲁监狱——这些是斯内普后来还能想起的信息，此外，他彼时还“感受”到了他父母的名字，他在具体的每一个时间的所在地等等。在他触碰到绿叶的那一刻，这些信息就如潮水般一次性地涌进他的大脑，而他一直在这串信息中打转，除了这些信息，他再无其他意识——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西弗勒斯·斯内普。

“西弗勒斯？西弗勒斯！”模糊声音传进耳朵，他突然想起这是他的名字，想起自己是一个活生生存在的个体，感受到自己有肢体，于是猛地把右手放下——眼前的白光忽而淡去，他又看见名录树碧绿的叶子和粗壮的枝干。

他大口大口地吸气，感受自己的存在，用神经控制指尖进行微小的活动。太好了，他还有意识，刚刚只是一场试图抹除他存在的噩梦！

亚历桑德拉用手晃晃他的眼睛：“感受到了什么？一个叫利亚姆·穆林斯的巫师？”

斯内普点点头，吞了一口唾沫。

“看来Lord是对的，如果真能运用其中的魔法，就能识别出任何一个巫师的出身和位置。”亚历桑德拉扶着下巴，“可我们总不能把每一片叶子都带回去吧？”

“慢慢想吧，反正我们在‘下面’，有的是时间。”斯内普沉思着转魔杖，突发奇想，在心里默念着：“我要到存有艾琳·普林斯信息的叶子旁去。”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动起来，向下坠落到五十米以外的位置，又旋转一圈，到达树干的另一侧。亚历桑德拉不解地跟上去。

“五秒钟后叫我。”说罢，斯内普看着枝干上茂密的树叶丛，莫名地知道哪一片是他要找的叶子。他用魔杖拨开其他叶子，露出他想要的那一片，把手放在上面。

又是一阵炫目的白光，这次，印在他脑海中的信息是——艾琳·普林斯，女巫，她的出生地、出生日期、父母身份，以及每一个时间位于的地点，最后，她现位于……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受到自己肩膀的存在——有一只手在晃他的肩膀，他再次意识到自己的存在，从信息中抽离出来，回到“当下”。

“这又是谁的？”亚历桑德拉不解道。

他没有回答，而是在回想刚刚的信息。他无法得知自己母亲的所在地，是否是因为她已经离世的缘故？他想再试试其他逝者的名字，不过，与其先弄清楚这些叶子是否会说明逝者的位置，不如先弄清楚其他更为实用的问题。比如，上面的叶子是仅记载巫师的信息，还是会记载所有有智慧生物的信息。

“我要到存有亚历桑德拉·卡利斯特信息的叶子前。”他心里想着，本以为自己会失败，但片刻后身体又开始自己移动，停在他们上方五百多米处的位置。像上一次一样，他知道那片叶子在哪，或者说，有魔法为他指引着那片叶子的位置。他取出魔杖，在一层层密叶中找出他想要的那一片，把手放了上去。

“亚历桑德拉·卡利斯特，女巫，1952年4月26日出生在西尔里拉的巫师家庭……居住在克索里路86号……现位于……

“空白？！”

“西弗勒斯？”亚历桑德拉模糊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他再次从信息中抽离出来，惊恐地看着身旁的亚历桑德拉！

她是女巫？她没有具体位置？她死了？

不可能！他知道她是哑炮，知道她还活着！可是……

斯内普的额头渗出冷汗。

“你怎么了，西弗勒斯？你看上去很不好。”她关切地问，“你在这片叶子上看见什么了？”说着，她就伸出手，想去触摸那片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