芮蒙要是在她身边,时略知道自己绝不会沦落为任人挑选的商品,恐怕这儿只有她一个在。
时略眨了眨眼,依旧是一片漆黑。
此时再去探究她是怎么从车里被人带到卖场上,还要听着这些顾客琢磨买下她身上的哪个部位带回去制作佳肴,已经为时过晚。
时略大概能料到这老板不给她用绳子绑起来,也不束缚她身体的原因,毕竟谁会相信一个瞎子能逃跑,而且她一直在用算盘,时略知道她应该是不屑于多花一分钱在这待宰的货物上。
她攥紧手心,听见老头很熟稔地和老板聊天:“你从哪里搞来的货,我来的路上听见其他几家都说最近难抓得很呢。”
“是啊,好不容易才抓到的,品相还这么好,今天别跟我砍价了。”
老板终于把手里的算盘拨完,她声调扬起来:“老头,你成天不出门,消息这么灵通,当心我哪天把你的臭鸟给剁了。”
焕戈叹一口气:“棉棉又不吃你喝你的,你少威胁我。”
棉棉?这老头是焕戈?
时略脑中闪过几种想法,但最终又都按捺下去,她不能轻举妄动。
“它往我案板上拉屎!没让你赔钱算好的!”
时略听见老板疾走两步,紧接着刀刃破空的声音清晰无比。
她抿紧唇。
“别急嘛,老板,老板,我家今天有客人,给你加钱,这个人我领回去。”
焕戈看着从始至终,任他和老板言语交锋,始终面色不改的姑娘,肩平背直,无论从哪方面来看,条件都是极好的,他语气放缓一些,“诸位,我的好侄子来北律齐,你们说,我是不是该好好招待人家?”
时略不知道他口中的侄子是芮蒙还是罗疏言,但是从焕戈说完他的侄子要来做客之后,原先热闹的街市仿佛一下子被按了静音键,一片死寂。
“不说话?”焕戈擦了擦手,他刚才帮老板捡起来她落在地上的算盘,“那就是答应了,老板,你今天可以早点收摊回家了。”
老板冷哼一声,“你侄子什么时候也学了这脏口,我看他是自寻死路。”
焕戈也不恼:“死马当活马医嘛。”
时略还没回过神来,已经有一只胳膊靠近她的,“我这也是老胳膊了,姑娘你小点心。”
时略摸索着抬手抓着他小臂,“我看不见。”
“嗯,我看得见。”焕戈看她走两步,反应过来她话里意思,“哎呦,你走到家就能看见了,别急!”
他嘴上说别急,实则比谁都急,再晚点到家估计等着他的就不是家了,恐怕要被那小子给拆成一片废墟。
“我的……朋友们,他们在哪儿?”时略努力适应这短暂的盲人生涯,“他们安全吗?”
焕戈龇牙,“你还管那帮家伙?万一就是他们把你卖了的呢?”
从街市走到小巷,路窄地滑,焕戈身量和时略差不了两公分,他有心快点到家救鸟,没防备转弯的地方撞上人。
芮蒙手里干净,焕戈先扫了一眼,确定他身上没沾上两根羽毛,才悻悻然脱手,把时略交过去。
“喏,我花了大价钱的。”
时略的手心里微微湿润,被芮蒙紧紧抓着,她有些不适,想要抽出来。
“姐姐,对不起。”
芮蒙张嘴就是道歉,他按照往常直接将落点定在焕戈家门口,结果他一睁眼就发现身边的人没了,掐着焕戈的脖子让他给自己找人。
焕戈呢,他是不怎么欢迎这远道而来的大侄子的,一早起床气还没散,两个人先打了一架,气呼呼地出门去了。
“我没事,罗大哥还有渺玉他们还好吗?”
时略不知道她因为看不见,导致说话的时候下意识会增加眨眼的频率,这不仅没有让她看起来可怜,反倒是使得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多出来让芮蒙恨不得用她的巴掌贴在自己脸上的渴求。
“他们能有什么事?”芮蒙骂了一声,“姐姐,我第一次带人过来,不知道北律齐的穿梭乱流里还有做这种生意的人。”
焕戈听他一句一个姐姐,撇了撇嘴。
对对对,你不知道,你连北律齐最出名的生意都不了解,你最纯白无瑕了行吧!
北律齐位于南陆洲最北,偏偏隔着一片浅海才到贝斯利,又和其他几座较大的城池相距甚远,地理环境不算好,物质资源更是匮乏,鱼龙混杂,灵族、人类聚居,甚至还有其他的奇异生物。
偏偏前段时间原本住在外围的人类全都搬家撤离了,说是要去什么,什么昆德安。
焕戈已经在北律齐生活几十年,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起来昆德安是什么地方,对着地图找了半天才记起是个四季风物都算丰饶美丽的地方。
走就走吧,他老头子是走不动了,也懒得挪地方。
只是北律齐还有些住民,喜欢吃人肉,这下可苦了他们,原先想着养宠物似的,偶尔打打牙祭,也就放任那些人族住在北律齐的交界地带,这回没了人,好不容易在乱流里守了好些日子,老板没当场把时略宰了都可以称得上一句耐力极佳了!
也就是这样,焕戈出门的时候一步也没多走,往最热闹的摊子径直过去,果不其然,对着时略都快流口水了那帮家伙!
芮蒙还在和时略头抵着头、肩挨着肩,低声说着小话。
焕戈看过去,心想着嘿,还真有能治这上天入地的活炸弹的,还是个人族姑娘,真是,真是有好戏看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