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略转头,那群原本抓她过来的木灵已经不见了踪影,方圆几里只有他们身下的青草地,柔润茂盛的长成一块柔软的绿毯,她刚刚摔下来的时候也没多疼。
至少没有仍然在缓慢渗出血珠的伤口疼。
芮蒙的挑衅没有被她看在眼里,时略动脚,轻轻往下移了几公分,原本靠近心脏的靴子挨着小腹,感受到皮肉温软的呼吸。
“那群家伙,你知道在哪里吧?”
时略抓着他的头发,把人上半身拉起来。面对面的时候芮蒙才看清她的半高领衬衫边缘被血染湿的一片,还有几道粗粝的伤口,看痕迹和方向就知道是被什么东西抽的。
他缓缓敛了神色,伸出手想要去触摸那块伤口。
时略给了他一脚,又把人踹回去,听见□□重重落地的声音,紧接着是一连串咳嗽声。
她也跟着躺下,头顶一片雾蒙蒙的天空,和她此刻的心情相得益彰。
“我咳咳,知道,咳咳咳,”芮蒙平复呼吸,从时略的角度看,这个人弓起身子的时候连后背的脊柱都能看见清晰的骨节,一粒粒珍珠似的。
这个人也像是珍珠,时略看他咳完微微发红的脸色很快又恢复到最初的苍白,暗暗想着,怎么这么脆弱。
“但是你要先和我去上药,把伤口处理好我才会带你去找它们。”
芮蒙拍了拍身上沾着的碎草,却没有去管黑色卫衣上明显的两个脚印。
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块帕子,按着时略的肩膀,给她细细擦了多余的血迹,又撕下来一截干净的布料给她做了简易的包扎。
时略也知道脖颈是危险的地方,血管多,她又不是什么不死鸟,血流到现在,眼前已经有些微微地眩晕,因此没拒绝时略的动作。
两个人的头靠得近,芮蒙低头的时候专心致志,时略就去看他的红色小痣,还有密匝匝一排翘卷的睫毛。
还没等她数到一半,就听见芮蒙说“好了。”
时略“嗯”了一声,一只手撑着草地想要站起来,结果芮蒙抓着她的胳膊,把她拉起来,又在她面前单膝跪地蹲下来,刚才那一串儿小珍珠又在背后隐隐浮现。
“去哪儿?”时略脚步放慢些,经过他。
“上来。”芮蒙仍然是蹲着。
时略回头,芮蒙朝她抬抬下巴,“要上山,你一个人走不动的。”
他胸前的鞋印有点滑稽,略略唤起了时略的愧疚之心,她刚才是迁怒,自己落到这悲惨境地,其实和芮蒙没多大关系。
“……”
时略真的怀疑身下这个人的身板,可是趴在他背上的时候又发现他虽然看起来瘦削,但是也没有想象中硌人,而且肩背骨架生的宽阔,背着她走路的时候居然每一步都平缓稳当。
时略想多看两眼四周,记下他们行走的路线,结果没一会儿,意识就在这背上陷入了黑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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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稚一走出门的时候包厢里所有人都呼出一口气,更有甚者,抬手擦了擦额角冷汗。
谷原是山稚一带来的人,有官员想要拉近关系,凑上来朝他谄媚的和他打招呼,“谷经理知道大老板是有什么事吗?”
谷原勉强笑了笑,挤出人群,原先那个被保镖按住的情报部官员现在宛如一具没了声息的尸体,大老板一走,保镖将他甩在墙边,他又站不住,软软的躺倒在地上。
周围的人离他都有几步远,他被所有人默契的排除在社交圈里。
不只是今晚,或许很快,这个人也要从昆德安的军部除名,谷原默默地想着,小跑着跟上已经穿过回廊的大老板,他不敢上前,只和保镖并排。
严整有序的保镖当然不会和他搭话。
他慢慢的回想着十分钟前,所有人的通讯器里收到的那一封通缉令。
维斯塔姆国际联合部有过公约,星球上的大城市没几个,其中以昆德安这座综合性功能城市为首,是南陆洲最大的政治中心,其余的茵市还有奢城等,基本都是单一功能的城市,而在城市之外的大片土地,零散着有一些村镇,不同肤色、种族的人类混居。
星球上的人类原本就没有多少,经历了数百年前的灵迷大战后更是元气大伤。
有时候,战争不仅会带来生命的消逝,还有文明的退步。
这也是谷原在学校里听老师不止一次叹息过,维斯塔姆星球看起来什么都有,但是和地球的基本条件相比,还是落后很多。
“那是我们终其一生无法抵达的故乡,是属于维斯塔姆万千民众的旧梦。”
谷原脑海中突然蹦出来时略那张冷淡的脸。
他强迫自己定神,“怎么回事?”自己也喝多了不成,不对,他压根没喝两杯。
对了,时略!
谷原接着想,灵迷大战后,关于灵族的追捕,一开始人类只有单一的行动,后来随着几座城市的落成,为了更好地组织力量,当时的几位市长齐聚在昆德安,公元二百七十九年正式缔结了《维斯塔姆——昆德安第三公约》。
公约三十七条关于通缉令有详细记载,但凡是需要使用通缉令追捕的对象,随等级的高低相应决定通缉令的发布时间。
通常情况下,A级通缉令已经是非常恶劣的追捕对象,公约规定了,对于B级以下的通缉犯,不能在追捕过程中直接伤害犯人生命,而A级……
谷原抬头,看见山稚一坐上车,冷淡的面容在随着车辆驶出消失在眼前。
他站在这家隐秘的会馆门口,回身看见红木牌匾上鎏金墨字,昆山片玉。
花木葱茏之后,院内遥遥传来放肆的笑声和漠不关己的觥筹交错,靡靡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