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略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大概是芮蒙的胳膊伸到窗外那会儿。
她环顾四周,安静的有些诡异,连一丝虫鸣鸟叫都没有,这些木灵的生长完全没有外来天敌,肆意舒展着身体,长成扭曲的姿态。
“我和木灵族的,嗯,很多人,”芮蒙说着,自嘲的笑笑,“可能是我不讨人喜欢吧,我们之间有一些矛盾,当然不是什么大问题,姐姐待会儿要是有木灵欺负你的话,别怕,我给你撑腰!”
时略抽了抽嘴角,看着芮蒙手上的圆形一点点被他填充成布满了密密麻麻线条的图案,想记下绘制顺序,眼前一道白光闪过。
再睁眼的时候法阵消失了,面前出现一个有点矮小,大概刚到她胸口的人形。
“木木,我来拿地图,明天之前给我,帮我的朋友找两处休息的地方。”
芮蒙双手交叉撑在后脑,桀骜不驯。
“你!”那个叫木木的家伙抬头看见他,原本还有些茫然,一下变了神色,脸上表情变幻,很难形容究竟是惊吓、愤怒还是恐惧,时略甚至还从他紧咬的牙关分辨出一点恐惧。
恐惧?
一个成精修成人身的木灵害怕芮蒙这样一个有点吊儿郎当的年轻男孩?
“……遵命。”木木遍布青色纹路,显出皱纹一般的皮肤发青,它嘴角蠕动了一下,最后只吐出这两个字,弯着腰消失了。
“车上还有一个!”
也是在芮蒙的友情提醒下,时略才想起还有副驾上晕着至今没醒来的李卜生。
藤蔓和树枝灵活的弯曲,很快托着李卜生从车里出来。
他闭着眼,眼镜歪倒从鼻梁滑落,真不知道光头那一下用了多大的力气,要是一直睡下去恐怕会有问题的吧。
时略以为那些木灵要用同样的方式带自己去休息,可是李卜生很快就被声势浩大的接走,消失在眼前,这里只剩下芮蒙和时略两个人。
就连光头,对了,从下车开始就没有再见到光头了。
“不用管他,我们现在去拿地图。”
芮蒙哼着小调,只有残破的旋律,时略没听出唱的是什么。
“我们不是从茵市继续走吗?”
时略记得列车的路线也是这样,茵市作为南陆仅次于昆德安的第二大城市,是半个月才有一通开往贝斯利的列车里乘客最主要来源,而且茵市以重工业闻名,她还打算中转的时候好好参观一下那里的工业文明博物馆。
据说记录了维斯特姆星球三百多年来的重大工业成果,虽然即使到现在,也没有比得过先祖们记忆里地球最繁盛的时候。
“我们这一趟不能走人类的城市。”
“为什么?”时略稍稍提高了音量,她不希望计划被破坏。
“你坐车到贝斯利,罗疏言开车带你到地方,就这样,不用去管我们经过哪里,走哪条路线。”
一直笑眯眯的芮蒙却罕见的流露出强势,并且不愿意告知时略一个合理的理由,时略问了两遍,他不耐烦,丢下一句,大步向前走了。
时略站在木灵族的土地上,脚下的藤蔓细小卷曲,亲昵缠绕上她的脚踝,在她没有发现的角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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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老板乘飞机于傍晚秘密落地昆德安的私人停机坪。
谷原接到消息,拎了包提前早退,手下一群人狂打电话请示明日接见的细节。
谷原烦不胜烦,第一次觉得往日里十分简单的工作难以施行,这群员工再遇上大老板就全都降智成了蠢货。
他克制着语气十分钟接了三个电话,最后通讯器没电关机,他看着熄灭的屏幕,如释重负。
“谷原经理。”
山稚一西装革履,从茵市到昆德安的短途飞行上他刚参加完一个保密程度为S+的会议,现在有些事情需要迫不及待的向那个人的上司了解。
“大老板好!”谷原垂下头,山稚一身量高,他在这人面前不敢抬头去直视,那太失礼了。
“不用这么紧张,喊我的名字就好。”
山稚一虚扶了一把,谷原顺杆子直起背。
“山稚总,我已经按照您的指示将人派出昆德安了,”他咽了下口水,纠结着要不要接着说下去。
“嗯,人现在在哪?”山稚一低头看了一眼手腕,谷原注意到他手上戴着一个样式独特的银环,是和时略手上那个同款的通讯器。
谷原选择了实话实说。
“时工原本该在昨天下午乘列车抵达贝斯利,但是洛梭昨天有枪击事件,昆德安现在全城交通管制,高度戒严,”谷原越说身子越颤,“5692列车没有按时发车,我联系不上时工,今早她回消息说是,说是……”
“说什么?”
“说是和人搭车一起去贝斯利了。”
谷原说完,冷汗潸潸,大口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