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的眼眸微动,压抑在心底的坚冰,并没有出现一丝裂缝。
她知道,这可能才是真正的沈时宴,这才是他五年以后回来的真正原因。
“很好。”她冷冷地说,重新拿起文件,眼中已是审慎的战意,“那么,顾顾问。请将你接下来的行动方案,发给我一份最详尽的法律评估报告。”
战火重燃。但这一次,他们就算并肩站在舞台中央,也不在是曾经那种“朋友”关系了。
沈时宴在威尼斯斩获大奖并强势回归后,战场的中心不再是顾氏信托的清算,而是林氏集团对顾氏信托的监督与制衡。林知夏利用沈时宴援引的《创始宪章》条款 6.3,成功迫使顾昀撤回了GELEF的清算提案,初步稳定了局面。
但林父对她的信任和警惕始终并存。沈时宴的回归,意味着林知夏与沈时宴之间的“盟友关系”随时可能从法律上的合作,演变为私人情感的联盟。林父需要一个确凿的证据,证明女儿已经完全将“林氏利益”置于一切之上。
在沈时宴回国后,林父将一个烫手山芋交到了林知夏手中。
“知夏,”林父在林氏集团最高层的会议室里,将一份厚厚的档案推到她面前,“这是顾氏旗下‘华宸科技’的清算案。顾昀打算将其剥离,注入一个新的壳公司。你将作为林氏的首席法律顾问,全权负责此案的尽职调查和法律交涉。”
华宸科技,是顾氏集团早年孵化的一个子公司,主营专利技术转让和知识产权管理。这桩清算案的复杂性在于,华宸科技掌握着大量分散的、尚未变现的无形资产,其股权结构牵扯到顾氏主信托、次信托以及少数外部投资人。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商业清算,”林父的眼神带着审视,“这是你作为林氏核心法律人的毕业考核。”
林父的要求很明确:
一、保证林氏交叉持股的资本安全;
二、在清算中,为林氏争取最大化的技术和知识产权利益;
三、最重要的是,在与顾昀的交涉中,展现出绝对的铁腕和毫不留情的专业冷酷**。”
这桩案子就像一个精心设置的迷宫,如果林知夏处理得不够干净利落,林父会立刻质疑她的能力和立场;如果她处理得过于苛刻,又可能引发顾氏与林氏的全面战争。
她知道,这不是一道简单的法律题,这是一道权力和人性的博弈题。
林知夏接下任务,没有一丝犹豫。她将自己彻底沉浸在了华宸科技的法律文件中。
在她那间堆满了文件的公寓里,台灯彻夜亮着。咖啡杯一个接一个被清空,她戴着防蓝光眼镜,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将华宸科技复杂的股权链条和专利许可协议,逐一拆解,重新构建。
两天后,她发现了异样。
华宸科技在五年前曾向一个名为“首都青年法学研究基金(NJYLF)”的机构,以极其低廉的价格,转让了一批关于“无形资产数字化保护”的专利许可权。
这个NJYLF,就是沈时宴在林知夏大学时期共同参与的那个公益项目,也是GELEF的最初雏形。
林知夏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立刻调取了GELEF《创始宪章》和《次级信托授权书》的所有电子档案,并将它们与华宸科技的专利许可协议进行交叉比对。
发现证实了她的猜测:
GELEF的设立目的是《创始宪章》明确指出的,GELEF的使命之一是“通过法律手段促进社会资源共享与知识产权普及”。
而华宸的专利则是华宸转让给NJYLF的专利。
那正是顾氏信托创始人为防止家族核心技术被顾氏内部的商业斗争所吞噬,而特意剥离并以“公益”名义保护起来的。
这些专利,是顾氏集团在知识产权领域未来十年发展的核心命脉。
当年沈时宴启动GELEF时,他将这些专利许可权作为GELEF的核心无形资产注入,使其在法律上与GE氏信托的主体资产形成了“共存但隔离”的关系。
这就像在顾氏的高墙上开了一个隐秘的后门。
也就是说顾昀清算华宸科技,目标不仅仅是剥离一个子公司,而是要将这些本已注入GELEF、用于公益的知识产权资产,重新夺回,注入他新设的壳公司,从而达到彻底掌控顾氏技术未来的目的。
而沈时宴五年前启动GELEF,正是为了在“被动清算”发生时,能让林知夏有机会通过GELEF的法律地位,反制顾氏的全面清算。
条款 6.3的强制转换,就是为了保护GELEF的无形资产核心。
林知夏明白了。这桩“华宸清算案”,根本不是一个独立的案件,它是顾昀对GELEF发动的第二次、更隐蔽的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