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会面,被安排在沈时宴新戏的联合制片公司——一间足够公开、足够正式、足够安全的会议室。
墙面是浅灰色,光线干净利落,连每一寸空气都带着专业的疏离。
但林知夏走进这里时,心里却清楚:今天讨论的不是剧本,而是现实更锋利的“剧本”。
她穿着剪裁干净的灰色西装裙,线条利落。头发束得规整,像一个将情绪全部上锁的专业人士。
外人看到的是“法学院高年级学生,被邀请来为剧本提供法律咨询”的角色。只有她自己知道,文件夹里装的,是顾宸那份续约合同的风险报告。
她刚坐下,便感到一道视线轻轻落在她身上。
来自沈时宴。
不是顶流面对媒体的那种疏淡微笑,也不是演员与剧组开会时的亲和姿态。那是一种介于“私人”和“职业”之间的、极难被人察觉的关注。
知夏心里微微一跳,却保持表面冷静。只是那一刻,她清晰地意识到——
沈时宴在等她。
“非常感谢林同学愿意过来。”
沈时宴开口,语气温和、礼貌,带着属于公众人物的距离感。
但他眼神里那一瞬的亮度,是专属的。
“沈先生客气了。”
林知夏微微点头,声音清晰,“能参与此类作品,是我的荣幸。”
她保持着最得体的分寸感。
可在说话的同时,她心底却莫名泛起一点感受——他对她的信任,似乎比上次更重了一些。
这份感受,危险得让她不得不更努力冷静。
她不允许自己卷入不必要的情绪。至少在沈时宴的合同还没破解前,她不能。
执行制片人迅速介绍了剧本的最新进度:“沈老师,您演的这位‘青年检察官’,在故事中会遇到一个巨大的困境。
他发现自己正在追查的一起商业腐败案,最终指向了他的导师。
我们想听听专业的意见:在法律的理想主义和现实的权力结构面前,一个年轻的检察官应该如何做出选择?”
这个场景,与沈时宴目前面临的困境——对抗顾家与华远传媒的权力结构——形成了完美的呼应。林知夏知道,真正的“剧本”讨论,现在才开始。
知夏听着,脸色平静,但心中微动。
这剧情,与沈时宴现实中面临的困境——顾家、华远传媒、续约合同、权力压制——简直是镜像。
她抬眼时,正对上沈时宴看向她的目光。
那是一种无声的邀请:
“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空气中仿佛被拉开一道细密的连线。
知夏的心狠狠收紧了一瞬。
沈时宴也适时地看向林知夏,眼神里带着求教的专注:“林同学,你说说你的看法。
这位检察官,他信奉正义,但如果规则和程序本身,已经成了维护腐败的工具,他应该如何破局?”
她吸了口气,打开笔记本,开始以“剧本讨论”的方式,讲述现实。
“从程序正义的角度来看,”
她语气冷静、理性,像在法庭上陈述,“检察官必须遵守法律框架,即便程序看似不公。”
她推了推眼镜,继续说:
“但真正的问题在于——谁制定了这个程序。”她声音淡,却像暗潮涌动。
沈时宴的指尖,微微收紧。
知夏注意到了。
这一细微动作莫名撞进她心里,让她的语速反而更稳。
“当规则制定者本身,就是被规则保护的既得利益者时,程序就不再中立。”
她直视沈时宴,话语锋利如刀,“检察官的困境,本质上是权力与正义的冲突。”
助理和制片人完全听不懂,只觉得这位学生顾问说得深。
但沈时宴,却像是被她每一句话击中。
他甚至忘记自己是在开会议。仿佛他们两个人在一种隐秘的频率里对话。
知夏能感受到他的情绪波动。这种情绪……让她心口微微发紧。
他比她想象中的,更需要被理解。
这让她的理性和某种莫名的温度交缠在一起。
她继续说:
“若要破局,检察官不能只盯着程序,他要从制定程序的过程入手——寻找权力滥用的漏洞。从源头证明,这个体系从一开始就被偏见和利益驱动。”
这是她给他的现实策略。也是她愿意为他承担的一部分“火种”。
她说得越多,越能感到沈时宴的情绪在回应——不是激动,而是一种久违的、被点燃的力量。
她突然意识到:
自己在点燃他。而她……竟然不排斥这种感觉。
这种意识让她心里产生微妙的动荡,她不得不在结尾时重新让声音恢复干冷:
“检察官要用比制定者更严谨的规则,去反制他们。”
她收笔。会议室短暂沉默。
明明只是工作上的讨论,但知夏能清楚感觉到,有什么在他们之间生长——缓慢却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