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了。”沈时宴笑着起身,去换外套。
穿上那件浅灰西装后,他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镜子里那张脸带着几分疲惫,但在聚光灯下,这疲惫会被自动过滤成一种清冷的疏离感。
看着这样的沈时宴,萧然有一丝丝心疼,别人都以为沈哥的父亲是著名导演顾伟,曾执导多部票房大片;
母亲是知名女演员李梦琪,更是获得多项影后奖项。却不知道家庭背景给他带来巨大光环的同时,也导致他的成就常被质疑为“拼爹拼妈”。
唯一一个比他大三岁的哥哥顾昀,也不怎么关心他,并不是外界以为的兄弟关系亲密,顾昀更注重娱乐圈的商业发展和家族企业,这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困住沈时宴的枷锁。
昨晚,沈时宴回复完林知夏的邮件后,内心沉甸甸的石头似乎被搬开了一半。
那份《规则之锚》文件,让他看到了从家族桎梏中挣脱的真正可能。那不仅仅是一份法律文件,更是一份独立宣言的草稿。他甚至开始期待今晚那顿“没有合同”的晚餐。
他拿起手机,看到萧然已经将最新的合同意见书转发给了顾家法务。
“他们那边,有回复吗?”他问萧然。
萧然脸色微变:“顾先生的秘书回复,说他们正在‘审慎评估’意见书,并提出,关于艺人的‘休息时间保障’和‘公益自主权’,是不可接受的附加条款。”
沈时宴冷笑一声:“‘审慎评估’?不过是拖延时间罢了。等我回来,亲自去跟他们谈。你先去备车。”
首都大学法学院的学术报告厅,后台休息室。
林知夏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米白色西装裙,长发整齐地束在脑后,显得专业而干练。
她是这次法治公益项目的学生代表,负责主讲“法律与公众道德边界”的部分。
她的讲稿已经修改了二十多次,每一个用词都精准无误。但她的心跳却不像她表面那样平静。这不仅仅因为是大型公众演讲,更因为她知道,沈时宴会作为嘉宾出席。
“知夏,沈时宴的团队快到了。”
周韵推门进来,她穿着一身黑色职业装,显得气场十足。她是这次活动的实际负责人,忙得脚不沾地,但此刻看向林知夏的眼神,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你准备得怎么样?沈教授对你的讲稿可是赞不绝口。”周韵递给她一瓶矿泉水。
“没什么问题。”林知夏接过水,语气平静。
周韵在她身旁坐下,声音压低了一点:“这次的公益活动规格很高,宣传办那边很重视。我听说,你父母都提前打了电话给沈教授,表示对这次活动的支持?”
林知夏握着水瓶的手微微一紧。她知道,话题来了。
“他们只是关心学校的活动。”她淡淡回答。
“关心?”周韵笑了笑,笑容略带讽刺,“知夏,你不用这么谦虚。
我们都知道,你父亲是市里理事会的重要成员,你母亲是法学院的客座教授。你哥哥的公司,也刚拿下了首都重点项目的投资。”
周韵看着她,目光里充满了羡慕和一点点尖锐:“你从小到大,人生中的每一步,似乎都有着一道无形的光环。
从高考到研究生,你不需要费力去争取什么,因为总有人为你提前铺好路。”
“这次能请到沈时宴,虽然是我联络的,但如果不是你家的背景,沈教授会这么放心地把这么重要的学生代表位置交给你吗?”
林知夏抬起头,直视周韵。周韵的话,精准地刺中了她内心深处那块最敏感的区域——摆脱不掉的庇佑。
“周韵,我的父母和哥哥确实是优秀的人,但我的讲稿、我的论文、我的专业考试,都是我一个人熬夜写出来的。”林知夏的声音虽然轻,但字字清晰,带着法学生特有的原则感。
“我承认,家庭背景或许让我少走了弯路。但这道光环,对我来说,更像是一种规则的束缚。”
林知夏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它要求我必须完美,必须优秀,必须按照既定的轨道,去成为一个被期待的林知夏。”
“我所做的每一个努力,都不是为了利用这份光环,而是为了证明,林知夏这个名字,可以独立存在。我渴望,我的未来,由我自己一笔一划写下,而不是由家谱提前盖章。”
周韵听着这番话,眼神复杂,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你永远不会理解,对于我们这些普通家庭的孩子来说,你口中的‘束缚’,是我们用尽全力都触摸不到的‘跳板’。”
休息室陷入沉默。林知夏知道,她无法解释这种矛盾。
顾家是豪门,林家是名门,而她,林知夏的家庭,则是那些规则的制定者和精英的代表。
她被保护得太好,以至于任何一点偏差,都会被视作是对家族名誉的亵渎。
这,正是她与沈时宴之间,在核心困境上的微妙相似之处。一个被光环压制,一个被家族束缚。
他们都试图用自己的努力,去挣脱那无形的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