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一开始都这么说，”塞斯保持着抱臂的姿势耸了耸肩，“因为他们还没真正见识过钱能带来的力量，没体会过那种无所不能的感觉——好像整个世界都触手可及。”

我的脑袋仿佛吸满了成斤的雨水，压得我脖子酸痛，耳朵里也开始嗡嗡作响，他那没啥起伏的语调在我听来变得格外聒噪。

“你这身衣服多久没换了？鞋子呢？都快磨破底了吧？”他不知第几次上下打量着我，姿态放松，似乎完全不怕我手里的霰|弹枪，“上次碰女人是什么时候？是不是连辆自己的车都没有？想来也是，为了追我们还得偷警车。这么有正义感怎么不去当警察？没钱上警校吗？”

“你给我闭嘴……”我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但并非因为他的连番挑衅。我感觉脚下的泥地变成了沼泽，即使站着不动，身体也在不断下陷。

“……听着，亚当。”塞斯深吸了一口气，换上了一副更显诚恳的语气，“枪这玩意儿不适合你，我看得出来。你还没到走投无路的地步，没必要掺和进来，更不值得你搭上自由和性命。作为过来人给你个建议：开上我们的车离开。不会有人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我分你百分之十二，怎么样？相信我，以后你会感谢我的。”

软硬兼施。他可真有一套。可说了这么多，他也只是把分成提高了两个百分点。我因为这个微不足道的涨幅笑了起来，摇了摇头，调整了一下持枪的姿势，让枪口更明确地指向他，食指搭在了前扳机上。

“最后一次警告：上车。再让我从你嘴里听到一个字……我就带着你的尸体上路。”

塞斯终于闭上了嘴，面无表情地看着我。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我们之间，形成一道模糊的帘幕，隔开了他投来的复杂目光。

几秒钟后，他直起身，再次拉开车门。但在坐进去之前，他又一次转过身，一只手搭在车门上，脑袋朝我这边偏了偏；另一只手举起来，做了个无害的手势。他看着我的眼睛，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用眼神无声地询问是否还能再说一句。我深深吸了口气，压住喉咙的不适，勉强容忍了他这最后一次。

“……还有一件事。”他的语调听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不同，仿佛接下来还是要说些无关紧要的话。然后，他转过头，指向他们那辆米黄色轿车停靠的方向，嘴巴维持着张开的姿态，刚要继续说下去，整个人却僵住了。

“操，操，操——”他的反应莫名变得非常激烈。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辆燃烧着的汽车突然从公路那端的火海中摇摇晃晃地冲出，以惊人的速度撞向他们那辆米黄色轿车——

“轰——！”

那辆失控了的车结结实实地撞上米黄色轿车，在我们眼前炸成一团巨大的火球，爆炸产生的热浪甚至隔着这段距离都能感受到。

这突如其来的爆炸让我混沌的头脑瞬间清醒了几分。与此同时，塞斯那变得干涩沙哑的嗓音也在我耳边响了起来，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愕然。

“……人质在里面。我们的钱也在里面。”

……什么人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