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觉很不对劲。“健康”这个词仿佛跟着刚才那个喷嚏一起被打飞了,脑袋开始晕晕沉沉,耳朵也一阵阵发烫。我的体质应该不至于差到淋这么一会儿雨就感冒,但也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当肾上腺素的激增效应退去后,身体里那些被暂时压抑的不适便纷纷冒头,打我一个措手不及。
远处公路上的惨剧确实令人心惊,但那不是我此刻需要关注的重点。我再次用枪口戳了戳塞斯的后背,示意他继续朝警车走。凯特一家仍沉浸在公路惨案的震惊中,没有注意到我们的离开。
经过那辆米黄色轿车时,塞斯看到了瘫倒在泥水里的里奇。他依旧乖乖抱着头,在滂沱大雨中回过头,用眼神询问我是否可以扶起他弟弟。我用脚踩住里奇掉在地上的枪,然后朝里奇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可以。塞斯这才行动起来,走到里奇身边,先是仔细检查了一下里奇受伤的那条腿,然后才费力地将他架起来,让里奇的一条胳膊环过自己的脖颈。
我押着他们朝不远处的警车走去。塞斯半扛着里奇,踩着泥泞缓慢前行。当他在雨幕中看清那辆显眼的警车时,他再次开了口。
“认真的?”他头也不回地喊道,音调因难以置信而上扬,“你偷了辆警车来追我们?”
“少废话!”我冲他吼道,声音有些沙哑。
他摇了摇头,仿佛对我的行为感到极度不可思议。“你知道吗?等你大摇大摆开着这玩意儿回到警察局,你也会跟着我们一起进监狱。”
我当然知道,用不着他提醒……但我心里还存着一丝“将功赎罪”的侥幸。塞斯和里奇犯下的罪行可比我的严重多了。我顶多算是个被正义感冲昏了头脑、行为过激的“热心市民”……大概吧——我得给自己找个律师!
他似乎把我这一刻的沉默当成了某种动摇,突然在警车旁停下脚步,扶着里奇转过身来面对我。雨水顺着他湿透的头发流下,他的目光穿透雨帘,再次落在我身上,像是在重新评估我。然后,他又摇了摇头。
“老天,你肯定一天牢都没坐过……”他用一种近乎笃定的语气感叹道,“你是不是那种平时连红灯都不敢闯,对条子百分百信任,觉得这世间一切都该按规矩来的老实人?”
“你根本不了解我。”我依旧举枪指着他,喉咙干得发疼。我讨厌被人轻易下定义,尤其是被一个对我一无所知的人。放在平时,我肯定要反驳回去,但现在我的精力明显没有先前那么充沛了,胳膊发酸,头晕目眩——高度紧张后的松懈加上暴雨的侵袭,让我状态急剧下滑。“把人弄进车里。”我强撑着命令道。
塞斯没有继续嘲讽我,也许是因为更担心他弟弟的状况。他转过身,拉开警车后门,小心翼翼地把里奇安置在后座上。整个过程我都紧盯着他,但注意力却开始不受控制地分散:我感觉身上的湿衣服沉重得快把我压垮;雨水不停流进眼睛,带来阵阵刺痛,让我不得不频繁眨眼;我甚至开始想一些不合时宜的问题,比如店里没有烘干机,这雨要是下个不停,我换下来的湿衣服该怎么晾干——
还有……塞斯·杰科此时正靠在车门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用着一种混合着憋屈与窝火的眼神看着我,挑了挑眉,无声地询问我这位“指挥官”下一步还有什么指示。而我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他因为抱臂动作而敞开的衣领上。晶莹的雨滴不断滑过那片未被完全遮盖的肌肤,冲刷着那若隐若现的黑色刺青,竟透出一种隐秘而危险的美感。
我动了动发酸的胳膊,很想问问他那刺青到底是什么图案,但一张嘴只感觉到喉咙里冲出的灼热气息,以及不知何时变得异常干涩的咽喉。
也许是因为我沉默得太久,也许是他厌倦了只有雨声的寂静,又或者他只是单纯想说话,他盯着我,再次开口:“告诉我,你没傻到真要带上我们去自首。因为我觉得你不像那种蠢货。”
我想命令他上车,别再试图动摇我。但他没给我机会,继续说道:“你想要多少?我可以给你百分之十。你完全可以拿着钱去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换个身份重新开始。不用再窝在那个小破店里当个没前途的收银员,也不用担心被通缉。”
“所以,你觉得怎么样?”
我很反感他这种试图夺回主导权的傲慢姿态,现在手持“真理”的明明是我。被激怒的情绪反而让我挤出了一点力气说话:“我不是为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