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沛雨笑了,她没有执着于明煦的答案,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可能就是一个天生的独行侠吧。虽然以前读书的时候,连中午去食堂吃饭都要找一个搭子,但后来发现其实独来独往也很好,可以不用在意他人的眼光、不用将就别人的时间,只要你不在乎,就没有任何人可以伤害你。”
她轻轻说道:“我想活得轻松一些。”
林沛雨嘴上说着“我想活得轻松一些”,然而,明煦却并未从她的话语中听到“轻松”,只觉得满满的无力感与压力扑面而来。他分不清这是林沛雨的“谎言”还是她的“愿景”,但不论是哪一样,都令他难过与局促。
九年多的光阴,自己仍在原地,而林沛雨已经大踏步往前走了。
他感觉到深深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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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过后,明煦将所有的餐具送入了洗碗机,锅碗瓢盆的动静很有居家的氛围感,他做完一切后洗了把脸,回到客厅后见到林沛雨已经站了起来。
天已经暗了,林沛雨叨扰许久,是时候告辞回家。
他们今天一起看了话剧、一起逛了街,还一起吃了饭,这本是非常美好的一天,哪怕没有明确的定义,这依然可以被认为是一场约会。
然而,终究还是有遗憾的。
将林沛雨送下楼的时候,两个人都很沉默,林沛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视线停留在电梯面板上,焦点却不在那里。
叮咚——
电梯到达一楼,楼栋管家走上前来为两人引路,林沛雨行到出入口,微微顿足侧身,做了个留步的手势。
“我自己走吧,别送我了。”她微微一笑,从楼栋外漫过来的风卷起她的刘海,“谢谢今天的款待。”
明煦没有应声,他看她,神情专注,蔚蓝色的眼眸中透露出深情。
“那……我先走了。”
见明煦不说话,林沛雨又重复了一遍,正侧身准备离去,突然之间,明煦上前半步,抓住了她的手。
大半天前他们在剧院内牵手,掌心相贴,温度便传递了过来。
可彼时彼刻与此时此刻是不同的。
此时此刻,明煦的掌心滚烫,牵住林沛雨的刹那,林沛雨感觉到被灼烧了一下,她微微瑟缩。
明煦说:“以前有人说,我是一个rude的人,可评价我的那个人我都不认识,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我。”
说出第一句话后,后面的话就很好接下去了。
“但我不介意。”明煦说,“我不介意。”
他向前走出一步,他和林沛雨之间的距离缩小到一步之遥,那些拂过林沛雨的风此时此刻吹在了他的身上和脸上,这些风带走了夏末的燥热,却带不走他内心的滚烫。
“有的时候我觉得这个世界大概是充满恶意的,我在别人口中的好与坏,或许只与他们的利益相关。符合他们的利益时,他们就会夸奖我、抬举我、簇拥我;不符合他们利益时,他们就会批评我、打压我、诋毁我。”
“但有的时候我又觉得这个世界还是美好的,每个人都会用尽一辈子的运气去遇到那个独属于他的、独一无二的灵魂,如果还没遇到那个灵魂就放弃,那该多遗憾啊。”
明煦说话的声音很轻、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说出来的,但其实只有他自己内心知道,他整个人都有些发懵、有些茫然、甚至迷醉,他想到哪句就说哪句,根本分不清自己是梦着还是醒着。
风又漫了过来,带动整个小区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他和她就这么静静地站在楼栋的门口,光线从身后射来,在地面上留下两个老长老长的影子。
影子与影子相互融合在一起,宛若两个依偎在一起的灵魂,他们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在这一刻密不可分。
林沛雨抬起头,认认真真的看着明煦。这大概是她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注视着这个男人,时光交错,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了九年前的他。两个身影交叠在一起,某种属于少年时才有的悸动呼之欲出,这一刻,她被他的真诚与善意感染。
“谢谢你。”
九年的光阴,漫长的转身,她在人间孤独。却终有这一天,于悲欣交集处遇到了属于她的那个灵魂。
林沛雨仰起头露出了明媚的笑,这个笑容是如此熟悉,就好像九年的光阴不复存在那般,她轻轻开口,“我好像记不清以前的事情了,以后有空的话,你能告诉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