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宣终于动了。他缓缓从袖中抽出一柄软剑,剑身薄如蝉翼,在雾中几乎透明。“早闻暗河送葬师之名,今日有幸领教。”
软剑刺出,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瑾宣的剑法走的是阴柔诡谲一路,与苏昌河的狠辣直接截然不同。两人瞬间交手,剑光在浓雾中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苏暮雨那边也已解决双刀随从,正要去助苏昌河,浊清却突然暴起!
这老太监虽重伤在身,但拼死一击仍不容小觑。他双手成爪,虚怀功全力运转,直扑苏暮雨后心。这一击若是得手,足以震碎心脉。
苏暮雨伞剑回防,与浊清对了一招。“砰”的一声,浊清被震退数步,口中鲜血狂喷,显然已是强弩之末。但苏暮雨也闷哼一声,伞剑上传来诡异的吸力——浊清竟在绝境中仍在试图吸取他的内力!
就在这时,与瑾宣交手的苏昌河突然身形一滞。
没人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见他脸色骤然惨白如纸,一口鲜血毫无征兆地喷出,整个人踉跄后退,寸指剑几乎脱手。
“昌河!”苏暮雨大惊,伞剑一震逼退浊清,飞身掠至苏昌河身边扶住他。
苏昌河浑身颤抖,额上青筋暴起,似在承受极致的痛苦。他死死按住心口,那里没有外伤,却仿佛正被无形之力撕裂。
瑾宣也愣住了,但他反应极快,瞬间明白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一把抓起已无力行动的浊清,软剑挥出数道剑气阻隔苏暮雨的追击,同时纵身向海中一艘快船掠去。
苏暮雨已然无暇他顾,他低头,看见苏昌河按在心口的手指缝中,竟渗出了血——不是吐出的鲜血,而是从皮肤下渗出的血珠,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爆裂。
“你……”苏暮雨瞬间明白了什么,猛地撕开苏昌河胸前衣襟。
只见心口处,一道诡异的暗红色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像蛛网般爬满皮肤。那纹路与之前中蛊时的血纹相似,却更加狰狞,隐隐有黑气流转。
苏昌河意识混沌,冷汗已浸透全身。
“先回去。”苏暮雨再不犹豫,将苏昌河背起,伞剑一挥逼退还想靠近的几名码头工人——那些人显然是瑾宣安排的暗桩。
浓雾依旧弥漫,苏暮雨背着苏昌河在空巷中疾行。他能感觉到背上的人呼吸越来越弱,心口的血已浸透了两层衣衫。
“昌河,撑住。”苏暮雨声音发紧,“药王就在山庄,他能救你。”
苏昌河伏在他肩上,意识已经开始模糊。恍惚间,他想起前世与浊清的最后一战——那一战他赢了,却输了一切。这一世他处处算计,想保住所有苏暮雨在乎的人,却忘了自己本就是逆天而行。
“暮雨……”他喃喃道,“如果我……”
“没有如果。”苏暮雨打断他,脚步更快,“苏昌河,你答应过要和我一起带暗河到达彼岸。这话我记着,你也必须记着。”
苏昌河无声地笑了,眼泪混着血滴落在苏暮雨肩头。
回到自闲山庄时,辛百草已等在门前。见到苏昌河的状况,这位见惯生死的老药王也倒吸一口凉气。
“快,抬进去!”
又是一番救治。银针封穴,药汤灌服,真气续命。这一次比解蛊时更凶险,苏昌河心脉的暗伤被反噬彻底引发,几次心跳微弱到几乎停止。
苏暮雨守在床边,一言不发,只是紧紧握着苏昌河冰凉的手。慕雨墨、苏昌离等人焦急地等在门外,连素来散漫的慕词陵也抱刀而立,面色凝重。
直到天将破晓,辛百草才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暂时稳住了。但心脉之伤已伤及根本,一个月内若再动武,神仙难救。”
“他何时能醒?”苏暮雨问。
“少则三日,多则七日。”辛百草叹息,“这次反噬太过诡异,他……究竟做了什么?”
苏暮雨没有回答,只是替苏昌河掖好被角,转身走出房门。
门外众人围了上来。
“雨哥,大哥他……”
“无碍,需要静养。”苏暮雨看向慕雨墨,“瑾宣带着浊清从海路逃走,你让谢千机派水鬼堂的弟兄沿岸搜查,但不必强追,发现踪迹即刻回报。”
“是。”
“昌离,你带苏寻和十二肖加强山庄戒备。怒剑仙之后,恐怕还会有更多人‘慕名而来’。”
“好!”
“慕词陵。”苏暮雨最后看向抱刀的男子,“你坐镇前院。若有宵小擅闯,不必留情。”
慕词陵眼中精光一闪,咧嘴一笑:“早该如此。”
安排妥当,苏暮雨独自登上山庄最高的阁楼。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海雾正在消散,盐城渐渐显露轮廓。
这座城,比他想象的更深。
浊清未死,瑾宣插手,天启的眼睛从未离开过暗河。而苏昌河身上的秘密,恐怕比他承认的还要多。
苏暮雨握紧伞柄,指节泛白。
无论前方是什么,无论苏昌河隐瞒了什么,他既已选择回来,便不会再放手。
晨光刺破最后一丝雾气,照亮他沉静而坚定的面容。
盐城的棋局才刚刚开始,而执棋之人,从来都不止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