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雾锁盐城
解蛊后的第五日,盐城起了大雾。浓白的雾气从海面蔓延至整座城池,十步之外便难辨人影。街巷寂静,连往日喧嚣的码头也只剩浪潮拍岸的声响。
自闲山庄内,苏暮雨正将最后一味药材放入药炉。炉火映着他沉静的侧脸,药香氤氲,与窗外弥漫的海雾混在一处。
“雨哥。”慕雨墨轻步走入药房,低声道,“暗哨来报,城东码头有异动。今晨有艘商船靠岸,船上的人入城后直奔黄泉当铺据点旧址,行踪隐蔽,但其中一人身形……很像浊清。”
苏暮雨手中药勺微顿:“几人?”
“三人。一个身形佝偻的老者,一个中年文士模样的,还有个年轻随从。”慕雨墨顿了顿,“瑾宣大监此次南下巡查,身边带的正是这两人。”
药炉中的汤药沸腾起来,发出咕嘟声响。苏暮雨将药汁滤入碗中,语气平静:“昌河知道了吗?”
“还没有。大家长今早脸色不太好,药王说解蛊后这几日会有反复,让多休息。”慕雨墨犹豫道,“要不我们先派人盯着,等他好些再……”
“不必。”苏暮雨端起药碗,“我去找他。”
穿过回廊时,雾气已漫入院中。白茫茫一片,将亭台楼阁都染上朦胧。苏暮雨走到苏昌河房门前,正要叩门,门却从内打开了。
苏昌河披着那件带白色裘毛的披风站在门内,脸色确实比前两日苍白些,但眼睛很亮,像雾中燃起的星火。
“我都听见了。”他接过药碗,仰头饮尽,随手将空碗放在廊下栏杆上,“走吧。”
“你的身体……”
“不碍事。”苏昌河打断他,嘴角勾起惯有的笑,“浊清那老太监都敢来我的地盘,我这个做主人的不去迎客,岂不是失了礼数?”
他说得轻松,但苏暮雨看见他扶门框的手指微微发白。
“昌河。”苏暮雨按住他的肩,“若有不妥,立刻告诉我。”
苏昌河抬眼看他,那双总是藏着戏谑与算计的眼睛里,此刻映出苏暮雨担忧的面容。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放心,我有分寸。”
两人没带旁人,只各执兵刃,悄然出了山庄。浓雾是最好的掩护,他们如两道幽灵般穿行在盐城空寂的街巷中。
黄泉当铺的据点之一在城东最僻静的角落,三年前因涉及皇室内斗被查封,此后一直空置。临街的门面破败不堪,但后院连着码头仓库,地下还有从前用来周转黑货的密室。
苏暮雨与苏昌河伏在对街屋顶,透过浓雾观察。当铺周围静得出奇,连只野猫都没有。
“太干净了。”苏昌河低声道,“浊清那老太监最擅藏匿,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
“是陷阱?”苏暮雨问。
“也可能……”苏昌河眯起眼,“是诱饵。”
话音刚落,后院突然传出一声闷响,似是什么重物倒塌。紧接着,一道佝偻身影从后门踉跄冲出,正是浊清!
只是此刻的浊清异常狼狈,左肩衣衫破碎,露出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将半边身子都染红了。他手中紧握一个紫檀木盒,不顾伤势向码头狂奔。
“追!”苏昌河纵身跃下。
两人紧随其后,穿过窄巷直扑码头。浊清伤势极重,速度却不见慢,显然是在拼命。就在他即将跃上一艘停泊的小舟时,苏暮雨伞中剑出鞘!
剑气如丝,无声无息切向浊清后心。
浊清似背后长眼,猛地回身,将手中木盒向前一挡。“铛”的一声,木盒碎裂,里面滚出数枚玉质令牌,在青石板路上撞出清脆声响。
与此同时,三道身影从码头旁的货堆后闪出。为首身着紫衣之人正是瑾宣,他身后跟着两名年轻随从,其中一人手持长鞭,另一人腰佩双刀。
“苏家主,大家长。”瑾宣拱手,笑容温雅,“别来无恙。”
浊清趁机退至瑾宣身侧,喘息着撕下衣襟包扎伤口,眼神怨毒地盯着二人。
苏昌河扫了一眼地上碎裂的玉牌,忽然笑了:“我说怎么这么大方,拿前朝内卫的调令当诱饵。瑾宣公公,你这手笔不小啊。”
瑾宣神色不变:“大家长说笑了。咱家奉命巡查盐城,恰巧撞见这朝廷钦犯,正要擒拿归案,不想二位也在此处,真是巧了。”
“巧?”苏暮雨伞尖轻点地面,“浊清重伤在前,你三人藏身在后,等到他逃至码头才现身——瑾宣公公这‘恰巧’,未免太过刻意。”
持鞭的随从冷声道:“苏暮雨,你如今虽位列剑仙,但污蔑朝廷钦差,可知是何罪?”
苏昌河嗤笑:“哟,好大的官威。不过……”他话锋一转,眼中寒光乍现,“在这盐城地界,暗河说了算。”
话音落,他动了。
并非扑向浊清或瑾宣,而是如鬼魅般滑向那名持鞭随从。他身形极快,却并非用内力催动的轻功,而是纯粹依靠对身体的控制和步伐的精妙——正是那日临仙阁中令谢宣也惊艳的“噬影步”。
随从大惊,长鞭如毒蛇吐信扫出,却只击中残影。下一瞬,苏昌河已出现在他身侧,寸指剑的寒光划过他手腕。
“啊!”随从惨叫,长鞭脱手。
另一名佩双刀的随从见状挥刀来救,苏暮雨伞剑一横,将其拦下。两人瞬间战在一处,刀光剑影在浓雾中炸开一片清明。
瑾宣脸色微沉,却未动手,只是护在浊清身前,沉声道:“大家长真要与我天启为敌?”
苏昌河不答,寸指剑在指尖翻转,又攻向受伤的持鞭随从。他的招式狠辣刁钻,专攻关节要害,却始终未用内力。那随从虽也是个的好手,但在苏昌河诡异的身法和战斗经验下,竟节节败退,不过十招便被一脚踹中胸口,倒飞出去撞在货箱上,吐血昏厥。
“下一个。”苏昌河转身,目光落在瑾宣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