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站上线的那天,顾屹起了一个大早。
天还没亮,他就坐在了电脑前。深蓝色的屏幕光照着他的脸,浏览器首页上,“恒昱机工”四个字端端正正地挂在那里。他把页面从头到尾翻了三遍——产品图片是季望舒拍的,每一张都仔细修过;产品描述是两个人一起写的,他写规格参数,她写应用场景;联系方式、在线咨询、留言板,每一个按钮他都点过,确认能跳转。
陈远昨晚熬到凌晨两点,把最后一个bug修完才走。临走前他说:“顾总,明天上线,我先回去睡几个小时。”顾屹说好,然后一个人又坐了一个小时,把代码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不太懂那些复杂的程序,但他知道这个网站是他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从有这个想法开始,他在夜校学了计算机基础,学了编程语言,学了数据库。别人的笔记本上记的是公式和单词,他的笔记本上记的是代码报错后的解决方案。
季望舒醒来的时候,发现身边的床铺已经凉了。她披上外套走出来,看见顾屹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几张写满代码的纸和一个记录反馈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用户留言。她走过去,把手搭在他肩上。
“上线了?”
“嗯。”他侧过身,让出屏幕给她看,“凌晨五点上的。”
季望舒弯下腰,看着那个页面。设计很简单,没有花哨的动画,没有复杂的排版,就是产品图片、规格参数、联系方式和几个干净利落的按钮。但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一股认真劲儿——图片的构图、文字的间距、按钮的颜色,都是反复调整过的。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顾屹,你真厉害。”
“网站是陈远做的,我只是搭了把手。”
“你搭的这把手别人替不了。”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脑袋靠在他肩上,“今朝还没醒,我陪你一会儿。”
他们就这样坐着,看着那个访客数始终是0的页面,等着第一个访客的到来。
上午九点,第一个访客终于来了。不是客户,是徐安。他在留言板写了一句:“恭喜,页面做得不错。加油。”
顾屹看到那条留言,笑了,在下面回了一句:“谢谢安哥。有空多来逛逛。”
徐安秒回:“好。”
然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第一天,访问量四十七次,留言八条。六条是徐安他们那帮兄弟写的:“加油”“祝生意兴隆”“顾总牛逼”。另外两条是广告。
第二天,访问量掉到了三十一,留言三条。都是广告。
第三天,访问量二十五,留言一条。还是广告。
陈远看着后台数据,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顾总,这样不行。咱们的网站没人知道,得想办法推广。”
“怎么推广?”
“花钱打广告,或者在别的网站上挂链接。”
顾屹想了想:“先不急。广告费不便宜,咱们现在没那么多钱。”
陈远没再说什么,但他看得出顾屹的脸色不太好。不是失望,是在想办法。
季望舒也看出来了。每天晚上她画完稿子,都会去看一眼顾屹的书房。灯总是亮着,他坐在电脑前,不是在改代码,就是在写方案。她端一杯热茶走进去,放在他手边,也不打扰他,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陪他一会儿。
“望舒。”
“嗯?”
“你说这个网站,能做成吗?”
“能。”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笃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做。”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跟你学的。”她也笑了,“你以前不是也总跟我说,你可以的。”
顾屹低下头,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窗外很安静,巷子里的狗偶尔叫一声,然后又安静下去。他知道季望舒在安慰他,但她的安慰从来不是空的。她是真的相信他能做成。
那之后,顾屹开始了漫长的网站改良之路。他自己学SEO,学怎么让网站在搜索引擎里排名更靠前;学怎么做数据分析,看访客从哪来,在哪个页面停留最久,在哪个页面离开。他像当年学修车一样,一个零件一个零件地拆解、研究、优化。
陈远有时候会跟他争论。两个人为了一个按钮的位置、一行字的大小,能讨论一下午。陈远说“用户体验最重要”,顾屹说“客户能看得清楚最重要”。最后各退一步,折中。
“顾总,你以前不是挺能听人劝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