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学校,姜雾雨回答近乎机械,“教了。”
当年的她或许不明白,如今姜雾雨却早已看清。
姜明志在外留情无数,却独独认下了姜雾雨,无非是看中了她的脸,将她当做一件漂亮而讨巧的物品,精心看管多年,最终以联姻换利。
姜明志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姜晴月抢了先。
半夜十二点,姜晴月却像是刚开完线上会议,西装整洁,一手捧着便携笔电。
“哎呀爸,我就说姜雾雨她脑子不太好,拿标书这种细致活她干不来。”
她说完这话,又很快走远接起一个电话,声音渐行渐远。
“尘霾的其他联系方式为什么还没有搞到?寄信?寄信没用,我已经写了十几封信寄出国,人家一封都没回复。你给我的那是真地址吗?”
姜明志被姜晴月一打断,麻痹的大脑立刻忘了之前的话头。
他看着姜晴月的背影嘀咕,“天天嘴上说着发展影视业,连个合伙人的联系方式都没有,就会浪费我的钱。”
随后,他才意识到姜雾雨还像木桩一样站在眼前。
“你,标书,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个星期,必须拿来给我。”
姜家早就没有姜雾雨住的房间,姜雾雨也不愿与姜家人呼吸同一片空气。
她拖着刺痛的脚踝推开厚重的大门,深夜寒风瞬间激起一身颤栗。
自然是没有人送。
姜雾雨踉跄着离开姜家院子,载她过来的裴家司机早已不在,她强撑着走了两步,胸口中翻涌的恶心再也抑制不住,急忙撑住路边树干,姜雾雨舌根抽搐,干呕起来。
她没吃晚饭,胃里空空如也,能吐出来的,也只有些酸水。
可鼻尖粘稠呛人的酒味却迟迟无法散去,原本苍白的脸色更加病态了两分,唯独双眸,水光潋潋,带着薄红,脆弱又无助。
“咳咳。”
胸口一阵刺痛,旧日锋利手术刀片的切缘明明早已愈合,却在此刻大肆宣告着它的存在。
乱序的心跳正在给它配乐。
呼吸不畅,姜雾雨撑着树干的纤细手臂越来越无力垂落,眼前发黑,头晕目眩。
姜雾雨认命般地闭上眼睛。
意识被看不见的深渊全然吞没,她跌坐在地,狼狈地喘息着。
“姜明志和你说了什么?”
冷漠的质问似乎从很远处传来。
姜雾雨努力地睁开眼睛,虚影渐渐重叠,勾勒出男人考究的裤腿与鞋底。
他俯视着她,眉弓的投影掩盖了神情。
冰冷的询问比身下的地面还要粗糙。
姜雾雨艰难撑起身体,她没有回答裴衍烬的问题,反而是装作急不可耐的样子。
“裴总,协议拟的如何了?”
在姜雾雨看不见的地方,男人手紧攥成拳,似乎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协议,”他轻轻开口,说出的话极尽克制,“会很合理。”
“是吗,那就好。”
姜雾雨蓦然笑了。
暖黄的路灯在她身上覆盖了一层柔和的滤镜,那笑容很美,却又很凄凉。
似乎即刻将与少女脊背勾勒隆起的蝴蝶骨一起,振翅而飞。
缓和了一会,姜雾雨感觉自己有了些许力气。
她撑着身体站起,表情说不上高兴。
裴衍烬坐在车中,凝望着她。
男人似乎从始至终都是那副冷淡的模样,但姜雾雨此时大脑昏沉,她看不清,裴衍烬的眼底深藏着翻滚的欲念。
他全身绷紧,如离弦之箭,好似即将从车厢内站起,走下车,靠近她。
可不知为何,一道无形的枷锁束缚了他,将他固定在原地,筋骨穿透。
“你的脚踝受伤了。”
男人骤然出声。
依旧是陈述句,声调平平。
姜雾雨弯腰扶着腿侧的动作一顿,旋即松手,轻扶过裙摆盖住那条红痕。
“不劳您费心。”
“你应该去医院。”
裴衍烬的目光久久凝视在姜雾雨的脚踝,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的车门一直大敞着,面向姜雾雨的那一侧座位空着,似乎在无声邀请。
可从始至终,男人都没有说过一句,邀请姜雾雨上车的话。
姜雾雨瞧见他的模样,心中愤愤。
专业素养极高的司机断然不可丢下女主人独自回程,只能是裴衍烬授意,为了他亲自前来,看她狼狈不堪的样子。
这么些年,裴衍烬依旧喜欢玩弄人心,从前是,如今也是。
姜雾雨咬牙,喉间的血腥味迟来,带着阵阵心悸。
她不想在男人面前示弱,更不想让他觉得她孱弱,从而改变离婚的念头。
僵持之下,男人微微移开目光,给了前座司机一个眼神。
“姜小姐,请您上车,我载您去医院。”
司机快步下车,将姜雾雨往裴衍烬身旁的空座位指引。
姜雾雨又看向裴衍烬。
男人垂眸转着左手指节上的黑色素圈,明明是闲适的举动,可他的手背上青筋隆起,似乎是用了很大的力气,在克制着什么。
姜雾雨垂眸,掩下情绪。
他果然是要算计着她一朝从云端跌入泥泞,要不然,怎会连驱车送她去医院,都如此强压着不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