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帝突发寒疾，大兖回朝大军在京城以北四十里处滞留一日。内阁首辅严望之以六十岁高龄之身，策马夜驰，连夜赶到小皇帝身边，昼夜不眠，侍疾于御前……

“还没找到吗？”

严望之站在御帐之后，面前是小皇帝逃跑时划开的口子。

他身后是自己好不容易培养的一众亲信，没想到竟都是饭桶。

“回阁老，属下等人沿着皇上逃跑的痕迹追查，并无收获。”

严望之转过身，看着不远处的密林，浑浊的双眸忽然一凛，像寻找猎物的毒蛇：“找不到就把这林子翻过来，他一个人必不能跑远。”

严望之话音刚落，就见密林里渐渐走出来一个人。

“首辅大人，好久不见啊！”

严望之眯起昏黄的老眼，开口像毒蛇吐出信子：“陛下。”

他瞟了一眼旁边的亲信——不是说找不到？

后者吓得迅速低下了头。

再转眼，严望之又换上了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样，极快地走到小皇帝身边，关心道：“这密林惊险，陛下怎可乱跑，万一伤着了可如何是好？”

小皇帝将自己兜着的东西展示给严望之看：“我看见林子里有野菇，便想着去采些回来。”

严望之不认同地道：“陛下想吃野菇，让人去采就是，何必亲自涉险。”

此时高湦已经换上了柏珵离开时那套衣服，学着柏珵的动作习惯和说话神情，就是严望之也没看出破绽。

而柏珵则穿着它的衣服，带着来才和林陌，去京城周围的各个城池都转一圈，打一枪换个地方，让追杀他们的追去吧。

“我这不是馋了吗？出来那么久，朕想这一口了，又怕他们不让我去，就自己偷偷出来了。”小皇帝似是说累了，就地坐在草堆里，才接着道：“谁知道这劳什子的树林这么大，我一进去就迷了路，在里边转了一宿，都没出来，这要不是天亮了，我又听见这边的声音，这才寻着声音找出来，要不我还这会儿还在树林里打转呢。”

严望之听他一口一个“我”，又见他这副不修边幅、好无礼数的样子，深深皱起了眉头：“你赶紧站起来！你现在这幅样子哪里像一国之君？”

小皇帝听话地占了起来，还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小声嘟囔道：“我只是出来找弟弟的，本来就不是什么一国之君啊，还不是你们非让我当什么皇帝。”

严望之听在耳里，沉声呵了一声：“陛下。”

小皇帝缩了下脖子，不说话了。

“高湦早已选择离开皇宫，别以为我不知道，温朔衍为了帮他才让你来当这个皇帝的。如今温朔衍死了，你就得听我的。”

“……”

严望之耳提面命：“陛下记住，你是高湦，是大兖名正言顺的皇帝，回京之后要谨言慎行，不可再如此随意。”

小皇帝点点头：“我知道了。”

严望之提醒他：“陛下要称朕。”

小皇帝继续点头：“好。”

——

“朕决意不接受北戎求和。”

太和殿的早朝上，小皇帝一石激起千层浪。

“陛下三思啊！”

“北戎主动投降，可是边境百姓免受战乱之苦。”

“请陛下收回成命。”

也有支持他的——

“陛下圣明。臣请命领兵。”

这些喊着要领兵支持他的都是温朔衍留下来的旧部。他们得了旧主命令，要无条件支持小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