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克拉玛干,精绝故地。”
这八个字从温旻口中吐出,带着一丝尘埃落定的颤音,在静谧的洞府中回荡。玄鸟书签上的幽光缓缓敛去,恢复了古朴沉寂的模样,仿佛刚才那跨越时空传递信息的奇迹从未发生。
陆川明神色一凛,精绝古国,那是西域传说中一个神秘消失的文明,其遗迹深埋于被称为“死亡之海”的塔克拉玛干沙漠腹地,环境之恶劣,探寻之艰难,远超之前的达巴和风蚀谷。更重要的是,那里自古以来便是各种诡异传说和未解之谜的汇聚之地。
玄尘子白眉微动,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更深沉的凝重。他并未立即对地点发表看法,而是看向温旻,问道:“除了地点,可还感受到其他?比如,气息,情绪,或者……某种警示?”
温旻闭目仔细回味着那短暂的“意蕴”连接,努力捕捉着每一个细节:“无尽的荒沙,死寂,还有一种……很深沉的悲凉。古城的感觉很模糊,像是被什么力量笼罩或遮蔽着。但是,在古城中心,有一个点,感觉很特别,带着一种……灼热的,阳刚的,甚至有点刺痛灵魂的气息,它在吸引着我,但又让我本能地感到警惕。父亲留下的‘意’很模糊,主要是引导向那里,但其中……似乎夹杂着一丝非常隐晦的……焦灼?”
她描述着那“灼热阳刚”的气息时,陆川明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她肋下旧伤的位置,而玄尘子的目光则变得更加深邃。
“灼热阳刚,刺痛灵魂……”玄尘子缓缓重复着,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拂尘,“这与古籍中记载的,对噬魂一族具有极强克制效果的‘太阳精金’或是‘大日真火’的特性,颇为吻合。”
“噬魂一族?”温旻和陆川明同时惊呼。这是一个在师门秘典中记载的古老而邪恶的种族,并非凡间生灵,传说其以生灵魂魄为食,尤喜修行者的元神,能制造幻象,侵蚀心智,附身操控,曾在远古时期引发过大乱,后被大能联手封印。难道……
玄尘子点了点头,神色肃穆:“你们此前遭遇的风蚀谷幻象,那能引动温旻旧伤、针对灵识的诡异能量,以及那‘赤金矿’地图偈语中的‘魂兮归来’,如今看来,并非偶然。噬魂一族虽被封印,但其残党或是受到其力量侵蚀的邪修,从未停止过试图打破封印或借助其力量为祸世间。”
他目光转向温旻:“而你父亲当年离去,除了为你寻找‘赤阳髓’,极可能也与察觉到了噬魂一族活动的迹象有关。他天赋异禀,对魂魄能量和异种邪气尤为敏感。这枚玄鸟书签指引的精绝故地,若真有能与噬魂之力抗衡的‘太阳精金’之类之物,那必然也是噬魂一族觊觎和想要破坏的目标。你父亲,或许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不去阻止,或是想利用那至阳之物,同时达成治愈你和对抗邪祟的目的。”
这个推断将所有的线索串联了起来!流沙图(可能指向更广阔的封印或秘宝)、“赤金矿”地图(噬魂族抛出的、意图引他们去送死或调虎离山的假线索)、风蚀谷的陷阱(针对温旻特质、试图消除威胁的杀局)、父亲温言的离去、玄鸟书签的指引……这一切的背后,竟然都隐隐指向了沉寂已久的噬魂一族!
温旻的心剧烈地跳动着。寻找父亲的踪迹,竟然与揪出危害世间的邪魔外道重合了!父亲不是逃避,而是在暗中对抗着如此可怕的敌人?那他现在是生是死?是否正被困在沙漠深处的某个地方?
刚刚平复下去的心绪,再次因这惊人的发现和对父亲处境的担忧而泛起波澜,但这一次,她强行按捺住了。师父说得对,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师父,若真是噬魂一族在背后搞鬼,那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仅仅是为了破坏可能克制他们的东西?还是精绝故地那里,有他们必须得到的东西?”陆川明冷静地分析道。
“都有可能。”玄尘子沉声道,“噬魂一族诡计多端,其真正目的往往深藏不露。精绝古国神秘消失,传说与其祭祀的某种‘神灵’或拥有的某种‘力量’有关。或许,那与噬魂一族的封印,或者它们渴望得到的力量有关联。你父亲当年定然是发现了关键的证据,才会毅然前往。”
他顿了顿,看向两个徒弟:“此事关系重大,已非你们二人所能独立承担。噬魂一族重现踪迹,必须告知各大正道宗门,早作防备。但精绝故地之行,迫在眉睫,无论是为了寻找温言,还是为了阻止噬魂族的阴谋,亦或是为了找到治愈温旻伤势的契机,都必须有人前去查探。”
“师父,让我们去吧!”温旻立刻请命,眼神坚定,“那里有父亲的线索,也有可能是治愈我伤势的希望,更是对抗噬魂族的关键。弟子定当谨慎行事,查明真相!”
陆川明也躬身道:“师父,弟子愿与师妹同往,相互照应。”
玄尘子看着他们,眼中既有欣慰,也有担忧。他深知此行凶险,远胜以往。噬魂一族的手段防不胜防,塔克拉玛干沙漠本身也是绝地。但温旻与父亲的血脉联系和其伤势的特殊性,陆川明的沉稳与实力,都是执行此次任务的合适人选,况且,这也是磨砺他们的必经之路。
“也罢。”玄尘子最终点了点头,“但此行非同小可,需做万全准备。第一,温旻你的伤势虽暂稳,但旧伤根基未复,需携带‘定魂丹’和‘暖阳玉’以防万一,并时刻注意,不可再被极阴邪气引动。第二,噬魂族擅长幻术与神魂攻击,这是你们之前的短板,需修习《清心破障咒》与《灵台观想法》,稳固神魂,勘破虚妄。第三,沙漠环境恶劣,需准备充足物资,并寻找熟悉沙漠地形、尤其是精绝故地方向的可靠向导。”
“是,师父!”两人齐声应道。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便留在了大脉山,在玄尘子的亲自指导下,紧急修习对抗神魂攻击的秘法。温旻更是刻苦,她深知自己既是追踪者,也可能是因为旧伤和血脉而成为目标,必须尽快提升自保能力。那枚玄鸟书签被她贴身收藏,偶尔在静心凝神时,能感受到其中传来的微弱脉动,仿佛父亲在遥远的地方给予她无声的鼓励。
同时,玄尘子也动用师门力量,开始暗中联络其他正道势力,通报噬魂族可能重现的消息,并着手调查近些年来各地发生的、可能与噬魂族有关的离奇魂魄缺失或精神错乱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