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六月初八,天气晴。
早晨五点不到,诸玉就在厨房忙碌起来。他从橱柜里舀了两碗面粉,揉好之后盖上保鲜膜发酵。趁着发酵的功夫,他将配菜切成丁,把昨晚就准备好的骨汤食材倒进砂锅,煮沸后转小火煨着。
七点整,诸玉敲响向晚的房门。
“阿晚,吃长寿面了。”
向晚还没睡醒,揉着眼给他开门。诸玉将面放在茶几上,骨汤的香气扑鼻,向晚坐在沙发上拿起筷子,夹起这根长长的面条,慢慢吸溜。
长寿面不能咬断。
磨磨蹭蹭将一根面条吃完,向晚放下筷子,双手捧起碗将剩下的汤一口气喝完,鲜香浓郁,唇齿留香。
困意消散,她将碗放下,突然想起点什么,她有些不开心的说:“每年都这样,我都还没刷牙呢。”
诸玉抬手揉揉她的脑瓜,笑着说:“一年就一次,没关系。满十八了,是大姑娘了。”
“嗯嗯,我都可以谈恋爱了!”向晚晃晃脑袋,心情愉快,眉眼弯弯,余光观察他的神色。
诸玉神色无常,他点了点头,探身收拾碗筷,收好后还跟她说:“你再睡会儿吧,中午要去月楼里吃饭。”
向晚赶紧伸手拽住他,另一只手朝他摊开:“我的礼物呢?”
“晚上拿给你。”
“好吧。”
向晚关上门,去洗漱。她挤上牙膏开始刷牙,镜中的她头发被睡得软塌,眼皮还有些肿,满嘴的泡沫,像一圈胡子。
吐掉口中的泡沫,双手捧在水龙头下接凉水洗脸,凉爽的气息彻底将她的唤醒。
右手中指指尖突然传来一阵绵密的钻心的痛,她举起右手放在眼前,翻来覆去的检查,没有发现伤口。
这是这两天第六次疼痛,十指连心,每次都像有数千根针在心脏上反复在刺。
自从前天她去祖堂后门找向阿婆,莫名晕倒后,就开始痛了。
那天她醒来睁开眼时,大脑非常很混乱,脑海里都是雾气和沙尘,洁白的天花白上都幻视出血色。
诸玉坐在她床边,见她醒了,他语气放的极轻:“怎么样?有哪里难受吗?”
向晚僵硬地转动脖颈,对上他担忧的眼神,她扯开嘴角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我没事,发生什么了吗?我怎么在屋里?”
“你刚才突然晕倒了,把我们都吓了一跳。陈阿婆是退休的中医,她给你把了脉,说你是中暑,休息一下就好,我们才放心。”
他从椅子上的水盆中拧干一条毛巾,给向晚擦额头上的汗。
微凉的毛巾搭在额头,浑身的燥热都缓解了不少。向晚闭上眼睛感受,等毛巾染上体温,诸玉便又拿去沾上凉水,这样反复几次,向晚觉得好的差不多了,她才睁开眼,看诸玉。
刚才没注意,向晚现在才发现,诸玉的脸色白得像纸,她心里一紧,撑着床想坐起来,诸玉连忙放下毛巾,将枕头竖着放她背后。
“阿玉,你别担心,我真的没事——”
话还没说完,钻心的痛从她指尖窜到心脏,心理上的疼痛变成了生理上的。她猛的攥紧手指,面上因疼痛而有些扭曲,她低下头,强行忍住,不让诸玉看见。
等了几秒,疼痛没有退去,但也没有加剧,向晚尝试习惯这种绵密的疼痛,维持着笑抬头:“阿玉,你脸色很差,是不是也中暑了?”
“你也擦擦,降降温。”
说着她伸出左手去拿水盆里的毛巾,刚才还微凉的水已经有些温热,不敢想象诸玉换了多少次水。
她收回手,右手握拳撑起身:“我去给你换一盆水。”
“我没事,你别动。”诸玉及时拦住她,看她额头又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便拿起空调遥控,将温度再降低一度。
空调开始制冷,机器内部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诸玉端起水盆要去换水,他转过身,向晚再也克制不住,浑身剧烈抖动,她咬紧下嘴唇,整个身子蜷缩在一起,汗珠从额头滑至鼻尖,呼吸都伴着疼痛。
怎么回事,晕倒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想不起来,也无暇去想,换水很快的,她要赶紧缓解,不能再让诸玉担心。
“阿晚,是不是又难受了?要不去医院看看?”诸玉端着盆边走边说。
向晚摇摇头,笑着说:“我真的没事,但是有点饿了。”
她抬眼看窗外,外面天空很蓝,看不出是几点。楼下很安静,祭祀应该结束很久了,她转回头看对面墙上的钟表,时针在四和五之间,原来已经下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