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逐渐贴近耳畔,向晚睁开沉重的眼皮。她迷迷糊糊伸手够到手机,按亮,冷白刺眼的光线让她条件反射的眯起眼,锁屏上显示凌晨两点。
睡意正浓,她翻过身,将夏凉被扯过头顶,整个人埋进去,试图隔绝扰人的声音。但那木鱼仿佛就在她耳边敲击,隔着被子仍清晰可闻,像是不吵醒她不罢休。
好烦啊!白天不就是吓唬了他一下嘛!至于三更半夜扰人清梦吗?诸玉也不管管!
向晚有些气闷的坐起身,头发乱翘,空气里都透着几分炸毛的恼意。
“笃笃笃...”——那木鱼还在敲着。
她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气冲冲地推开门出去,势必要给诸珠一个教训。
回廊上电灯笼通宵亮着,昏黄的灯光落到地板上,只剩一片边缘模糊的光晕,像随时会被黑暗吞没。
夜间带着些凉意,她却觉得胸口像闷了股热气。右手边就是诸珠房间的窗户,此刻借着灯光只能看见深灰色的窗帘,房间里暗沉,一丝光线也没有。
居然还专门关上灯敲,也不怕敲到自己脑门上!
向晚简直都被气笑了,刚想伸手敲窗户,那声音戛然而止。
这时候才知道停,晚了,姑奶奶我都被你吵醒了!
向晚的手还没敲下去,那声音又倏地响起——“笃笃笃...”
一声紧接着一声,像是两只手不间断地交替敲击着。
在——她的身后。
什么情况?她疑惑的回头,回廊上的光线虽然弱,但也能看个大概,此时此刻,回廊上除了她再没有第二个人。
但木鱼声持续不绝,在这个死寂的深夜里格外清晰。向晚趴在栏杆上,视线放在土楼内院,凝神听着声源,忽然一阵风吹过,灯笼被吹的窸窣作响,光晕摇晃。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周身的气温好像降了几个度,她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了。
她搓了搓手臂,向左边走了几步,打算绕一圈看看。经过诸玉的房间和餐厅,快走到楼梯的时候,那声音的节奏猛地急促起来,像在告诉她,往楼下走。
楼梯间的灯没有开,黑沉得像一张深渊巨口,散发着无尽的恶意和诡谲。向晚站定片刻,还是迈开腿踩在第一节阶梯,木质的阶梯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随着她走下楼,那声音的节奏也缓了下来。
她把着扶手,一步一步向下走。土楼中有四部楼梯,这一部楼梯离他们房间最近,也是最常用的,她从会走路开始直到今天,走了不下数千次,摸黑也走得很稳当。
跟着声音的指引,向晚到了一楼,抬眼正对上祖堂侧面的窗户,在昏黄的光线下反射出一道浅色阴影,随着她的动作晃动。
站在一楼,木鱼声更加清脆,她能明确感知到声音的位置,大概是从祖堂后面那间屋子中传出来的,可那间屋子不是废弃了吗?
土楼的大门紧闭,厚实的木栓卡在凹槽里,是阿婆关门的习惯,看来她回来了。
所以,难道是阿婆回来后将那间屋子收拾了一下,然后在里面敲木鱼?她什么时候开始信佛了...
不对,自己是十一点多睡下的,那时候阿婆还没有回来。两三个小时只能稍微打扫一下,阿婆那么讲究肯定不会在里面...
所以,到底是谁,大半夜的装神弄鬼?
思绪理清后,向晚下意识放轻步伐向那边靠近。祖堂青灰色的砖墙被模糊的光线扫过,亮处的光斑像是暗涌的水纹,面上看着风平浪静,下面就不知藏了怎样的凶险。
她的每一步仿佛都踩在木鱼的节奏上,越靠近,声音越清晰。那木鱼声中夹杂着细碎的念经声,在此刻显得格外的诡异。
她整个人紧贴着墙的边缘,使自己尽量不被发现。这个角度可以看到那间屋子的全貌,亮着灯,门紧闭,锁似乎还挂在上面,外面光线太暗看不大清。
一丝丝青烟从门窗的缝隙中缓缓溢出,在空气中飘散,钻入她的鼻腔,一股香火气,浓郁得让她有些头晕,五感迟钝。
青烟渐渐成雾,遮住周边的事物,她眼前的空气中突然出现几尾水墨小鱼,正笨拙地往前游弋。她伸出手点在一条小鱼身上,水墨骤然晕开,又迅速聚集将她的手指包裹。
不痛不痒,像是在跟她玩闹。于是她乐此不彼的戳着小鱼,直到手指抵在坚硬而平滑的木门上,她才骤然清醒——她居然已经走到房间的门口,差一点就要推门而入。
门扇颜色深沉如夜,纹理细密流畅,表面的蜡泛着沉稳的光泽。回形雕纹锋锐而不失圆润,后面嵌着浅褐色的藤纸,透出淡淡的光,却不透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