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左边欠着身子去关窗,见状,傅长莘突然想到了一个借口,能让她合理离开这张氛围越发不大对劲的桌子附近。
对,现在是冬天,刚还开着窗户,她又穿得这么薄。对,她该冷了。
于是傅长莘转身往床榻附近走去,结果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她这才想起来,也是,之前那套衣服上且先不说脏污,光是血迹就这一大块那一大块的,想也知道肯定没法再穿了。
“应该是被压在我的斗篷下面了”
身后传来托盘搁在桌上的轻响,还有邪慈明显是背对着这边的说话声。
他大概是猜出来自己在找衣服,所以才出口提醒的。
傅长莘翻开邪慈的斗篷,见到了他说的那件衣服。
依旧还是胡服的样式,颜色像浸泡过了梅子后染上淡淡红色的水,还绣了宝蓝、绛红、藕粉色三色交错的缠枝花纹。
“你原先那件,我处理掉了。”
也是,原先那件衣服估计早就破破烂烂,领口处还全是血迹,肯定是没法穿了。
“好。”
听得这句“好”,还有身后衣料摩挲的声音,邪慈便知道傅长莘是接受了这件衣服。
他左手背后,右手却垂下藏在袖子里,不轻不重地握了一下自己的手心。
为什么刚才明明想去扶她,却又半途停下了这个动作。
简直跟竹林那晚一样。
他又一次退缩了。
上次退缩的原因还尚且可以归结于是当时脱口想要问出的话确实有些暧昧不明。
那今天这次呢?明明只是扶一下而已,何必显得这样不坦荡。
不过还好,还好这些不自然的行为,应该都没有被傅长莘注意到。
他手下越发使力,这种近千年都不曾有过的心境,让他想不通、参不透,只得跟自己暗暗较劲。
好在傅长莘在这时候转过身了,要不是正巧她换好了衣服,恐怕邪慈都能把自己的手掐出血来。
他定了定心神,选择用那一贯笑意吟吟的样子换掉脸上的纠结神色。
转过身看到的,便是傅长莘正要出言问他些什么的神情。
“阿莘是想问小沅姑娘——”
“小沅她——”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傅长莘先停住了话头,等邪慈给她一个答案。
“小沅姑娘没事。地下洞穴中发生的任何事情,她都还不知道。把你们带出来后,我偷偷潜进南屏坊里,将她安置在了自己的卧房。”
傅长莘明白他的意思了。
这样一来,原本就什么都不知道的小沅醒过来发觉自己身在南屏坊,大抵也只会觉得自己是莫名睡得太熟而已吧……
至于知晓小沅不见了的安纪先生那,粗略解释一下应该也就能糊弄过去了。
邪慈低眉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略有所思的傅长莘:“这样一来,不管你是否要将一切告诉小沅姑娘,都还有时间考虑。”
这倒是……又帮了她一个大忙。
“多谢。”傅长莘稍稍抬头,正对上了邪慈的视线。
“那我怕是马上就能听到阿莘再对我说一声‘谢谢’了。”邪慈收回视线,挪开两张凳子:“我算着你大概什么时候会醒,才去准备的这饭菜。”
他示意傅长莘坐下:“尝尝看,还合你的口味吗?”
傅长莘只看了一眼桌上熟悉的菜式,就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想都不用想。
但她或许要短暂地“辜负”一下邪慈的手艺了。
她已经知道小沅没事,但有个地方,她一定要先去看过才会安心。
她没坐下,转而问道:“这些菜如果凉了,是不是马上就能再热了吃?”
这话题变得太快,邪慈虽然疑惑,但却有问必答地应了傅长莘的话:“用法术的话,自然是可以。”
“那我想去一下玶山。”
她有些急急地接道。“你带我去的话,来回应该很快吧?”
纵使街上人声鼎沸,却还不足以让她真的安心。
总要亲眼看到……
邪慈了然,绕过傅长莘去把那件斗篷拿在了手里。
傅长莘原本见他拿斗篷,还以为邪慈是同意和她一起去玶山了。却不想这人又转身进了里间,在桌案旁写着什么。
等不及他写完再拿着纸回到餐桌。于是傅长莘便跟了上去。
“这是——”
恰巧邪慈写完,手轻轻将纸调转方向,并往傅长莘眼下一推。
“自然是很快。但是阿莘,现在你也可以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