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为江泽遇选择了一个更舒适的选项。但江泽遇不傻,“可是……”江泽遇想说“我是跟你回来的”,想说“我可以跟你一起去”,但对上莫君泽那双此刻显得格外幽深、甚至带着一丝强硬的眼睛,他意识到,这不是商量。
莫君泽走近一步,声音压低了些,那股不容拒绝的味道更浓了:“听我的,阿遇。那里不适合你去。”他顿了顿,似乎想解释什么,但最终只是抬手,很轻地碰了碰江泽遇的手臂,语气放缓,“在这里等我回来,好吗?我们……晚点可以自己守岁。”
这个细微的触碰和最后那句带着承诺意味的话,像一个小小的锚点。江泽遇看着莫君泽,看到他眼底那份不容错辨的坚持,以及坚持之下隐约的、不想让他看见的烦郁。他忽然明白了,这不仅是保护,或许也是莫君泽自己需要保留的一块不被老宅侵染的“净土”,而这块净土里,此刻有他。
争执或坚持跟随,或许只会让莫君泽在应对家族压力时更加分心。
江泽遇压下心里那点担忧和想陪伴的冲动,缓缓点了点头:“好,我在这里等你。”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说好一起跨年的。”
莫君泽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松了一瞬,他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感激的情绪。“不会太久。”他承诺道,虽然两人都知道,这种家族聚会,何时结束往往不由他决定。
莫君泽离开花房去换衣服准备前往老宅。他再次出现时,已是一身剪裁精良、气场冷肃的深色西装,连发型都一丝不苟地整理过,整个人仿佛套上了一层无形的盔甲,与方才在花房里松弛的模样判若两人。
林婉音和莫怀远也已准备好。林婉音看到独自留下的江泽遇,眼中流露出歉意和了然,她走过来温柔地拍了拍江泽遇的手:“小遇,委屈你在这儿待会儿了。让君泽去应付就行,我们尽量早点回来。”她的笑容依旧温婉,但眉宇间也染上了一层即将面对某种场合的、模式化的端凝。
莫怀远也对江泽遇点了点头,眼神里是长辈的宽和与一丝无奈。
目送着车子载着莫君泽一家驶离庄园,消失在暮色中,江泽遇站在主宅门口,忽然觉得刚才还充满欢声笑语的偌大庄园,瞬间安静空旷得有些陌生。远处隐约有城市的灯火和微弱的鞭炮声传来,更衬得此地的寂静。
刘叔体贴地过来询问他是否需要什么,江泽遇摇摇头,谢绝了去娱乐室或影音厅的建议,只是慢慢踱步回了温室花房。
这里还残留着阳光的暖意和植物的芬芳,也残留着不久前两人并肩而立的宁静时光。他走到那盆茂盛的薄荷前,想起莫君泽。
江泽遇坐在花房角落的藤椅上,看着玻璃窗外逐渐深浓的夜色。他没有感到被抛下的委屈,只有越来越清晰的担忧。担忧那个披上盔甲、独自踏入压抑环境的少年。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莫君泽的对话框,输入又删除,最终只发过去一句简短的话:
【江流滚滚:等你回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春晚开始播放,热闹的声响通过花房内置的音响系统传出,却驱不散江泽遇心中的那份挂念。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他和莫君泽之间,除了校园和彼此靠近的温馨,还横亘着一些他所不了解的、属于莫君泽的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有家族,有责任,有不得不面对的压抑,而莫君泽正下意识地,将他牢牢挡在那个世界的门外。
这种被保护的感觉很温暖,但看着所珍视的人独自负重前行,滋味却并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