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室花房像一个小小的玻璃宫殿，阳光透过穹顶，在鹅卵石小径和层层叠叠的绿叶繁花间流淌。空气温暖湿润，弥漫着泥土、植物和馥郁花香的混合气息，与屋外清冽的冬日截然不同。江泽遇新奇地看着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在寒冬里依然盛放的花朵，它们色彩明丽，形态各异，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莫君泽走在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目光也落在那些精心打理的花草上，神情比在客厅里时松弛了许多。他没有再提起母亲的话，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凝滞不曾存在。

“这里真漂亮。”江泽遇由衷赞叹，指尖轻轻拂过一片油亮肥厚的观叶植物叶片，“感觉像到了另一个季节。”

“嗯，我母亲喜欢植物。”莫君泽解释道，声音在静谧的花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她说看着生命生长，能让人平静。”他顿了顿，指向角落一片开得正盛的白色蝴蝶兰，“那些是她最喜欢的。花期长，也安静。”

江泽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洁白的兰花优雅地垂挂着，确实有种不喧不闹的美。“阿姨很有品味。”他说，然后看向莫君泽，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你……也喜欢这里吗？”

莫君泽沉默了几秒，目光在花房中缓缓移动，最后落在一盆不起眼、却长得格外茂盛的薄荷上。“这里平常很安静，很方便藏着。”他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我就习惯了。算是个……能喘口气的地方。”

这样的用词，让江泽遇心里微微一紧。他想起林阿姨欲言又止的神情，想起莫君泽身上那种与年龄不符的、偶尔流露出的疏离和疲惫。这个看似拥有一切的少年，他的世界似乎并不像这温室花房一样，只有阳光和绽放。他没有追问，只是点点头，然后学着莫君泽的样子，认真地看着那些植物，好像真的在研究它们的脉络和光泽。有时候，陪伴和理解，并不需要刨根问底。

两人在花房里慢慢走着，偶尔低声交谈几句关于某株植物的习性，气氛宁静而舒适。阳光逐渐爬升，将他们的影子投在湿润的鹅卵石上，交叠又分开。

时间仿佛变得很慢又好像过得很快，

直到管家刘叔来花房轻声提醒，说老宅那边来了电话，老爷子希望全家都过去吃年夜饭、一起守岁。

莫君泽捻着一片薄荷叶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住了。他脸上那片刻的松弛瞬间消失无踪，重新覆上了一层江泽遇熟悉的、清冷而疏离的薄壳，甚至比平时更显淡漠。

“我知道了。”他应了一声，声音没什么起伏。

刘叔退了出去。花房里方才的宁静被一种无形的紧绷感取代。

江泽遇看向莫君泽，对方正垂着眼，目光落在郁郁葱葱的薄荷上，似乎在想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想。莫君泽看上去并不开心，他不喜欢老宅？

联想到之前莫君泽总是需要处理一些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事务，江泽遇确定了自己的猜想，但他一时间找不到什么方法帮助莫君泽，刚想喊莫君泽的名字。

只见莫君泽沉默地站了片刻，然后转向江泽遇，方才眼底那点复杂和疲惫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清晰的决断。

“计划有变。”他开口，语气是通知，而非商量，“我爷爷希望我们回老宅。我父母也会过去。”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稳稳落在江泽遇有些不解的脸上，“阿遇，你留在这里。”

江泽遇一愣：“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不是一个人，刘叔和几位帮佣阿姨都在，他们会照顾你。”莫君泽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下意识的保护姿态，“老宅那边……规矩多，人也杂，年夜饭很冗长，没什么意思。你在这里会更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