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他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一个荒诞却无比合理的假设,如同拼图的最后一块,咔嚓一声嵌入了位置。
“医生,”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如果……如果我在撞到头的时候,或者撞到头之前很短的时间里,无意中看过某个情节很强烈的故事,哪怕只是几眼,我的大脑有可能在混乱中,把它和我现实里认识的人……混淆在一起吗?加工成一个我认为是‘预知’的完整故事?”
医生推了推眼镜,思考了片刻:“完全有可能。尤其是对于青少年来说,大脑的可塑性和联想能力很强。在意识模糊、认知功能暂时受损的情况下,近期接收的强烈信息刺激与现实中存在的、某些特征能引发联想的具体人物,确实可能被大脑错误地绑定、加工,并由于创伤后的应激反应,被赋予极高的‘真实感’和‘紧迫感’。这在临床上虽不常见,但从神经心理学角度是解释得通的。”
她看着江泽遇恍然大悟又难以置信的表情,补充道:“这通常是一过性的,随着脑震荡的恢复和正常认知的回归,这种混淆会逐渐消退,你会越来越清晰地认识到那只是基于信息的错误编织。你现在的主动怀疑和求证,本身就是认知功能恢复良好的表现。”
从诊室出来,秋天的阳光明亮得有些刺眼。江泽遇站在医院门口,手里攥着写有“轻度脑震荡后遗症,建议观察,避免再次撞击”的诊断单,心里却像被一场无声的海啸席卷。
为了求证,他在回家之前打了表妹的电话,再三逼问下得到了一个确切的答案。
不是预知,不是命运,没有ABO,没有注定的悲剧。
一切的一切,始于一次意外的撞击,和一本女孩子们流传的流行耽美小说。
他像个手持错误地图却深信不疑的旅人,在一片完全陌生的土地上,凭着这张荒诞的地图,横冲直撞。而地图上标注的“需要拯救的宝藏”,在现实中却是一个温柔强大的人。
荒谬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让他站立不稳。虽然早就已经知道了“剧情”是不对的,但确认了事情的起因后再去回想他之前做的种种,就会更加的惭愧。
在羞愧中另一种更加汹涌的情绪却突然迸发,压倒了所有的尴尬和荒谬。
虽然地图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但是他一路走来的方向,他最终抵达的地方,他此刻心里这份清晰无比的悸动——又是由什么指引的呢?
他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良久,然后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对话框。
【江流滚滚:检查做完了。医生说是轻度脑震荡可能引起的记忆混淆,没事了。】
几乎在他消息发出的同时,状态栏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好几秒,消息才过来。
【阿泽:没事吧?】
【江泽遇:一切正常。就是……可能把我撞坏脑子前不小心看到的什么故事,跟现实搞混了。】他发了个捂脸的表情。
这次“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更久。
【阿泽:你在哪?】
【江泽遇:刚出医院。】
【阿泽:位置共享。原地等我。】
没有询问细节,没有评价他的“搞混”,只是简短的、不容置疑的一句“等我”。
江泽遇看着那行字,站在初秋明晃晃的阳光下,忽然笑了起来。
是啊,地图是错的,但是宝藏是真的宝藏。
他点开了位置共享。一个小小蓝色光点,在地图上为他静静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