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假期的最后一天上午,江泽遇独自坐在人民医院脑科诊室外的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冰冷而刺鼻,穿着条纹病号服的人缓步经过,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特有的、让人心神不宁的寂静。
他握紧手里的挂号单,指尖有些发凉。
决定来医院,是那天从莫君泽家回来后就萌生的念头。当“预知梦”的根基——莫君泽是贫困Omega这个前提被彻底颠覆后,那个庞大而真实的“剧情”世界,就像失去了承重墙的沙堡,在他心里轰然倒塌。
剩下的只有一堆无法解释的、栩栩如生的“剧情”碎片和一个最根本的问题:他的脑子,是不是真的在那次撞击中留下了什么后遗症?
叫号屏幕跳到了他的名字。江泽遇深吸一口气,起身走进诊室。
坐诊的是位五十岁上下、头发花白的女医生,戴着细边眼镜,表情温和。“哪里不舒服?”她接过挂号单,目光透过镜片打量他。
“医生您好。”江泽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大概一个多月前,我走路不小心撞到了电线杆,当时昏迷了几分钟。之后我脑子里多出了一些很长、很详细的......记忆,像是一个完整的故事,但我知道那肯定不是真的。”
他省略了ABO和具体人物的部分,只描述了“产生虚假记忆”这个核心症状。
医生闻言,神情认真了些,一边在电脑上记录一边问:“撞到哪个部位?当时有恶心、呕吐、或者看东西模糊吗?”
“额头这里。”江泽遇指了指自己早已消退的肿包位置,“当时有点头晕,后来就好了。没有呕吐。”
“你那个时候做了CT吗?”医生推了推眼镜。
“没有,当时就在诊所冰敷了一下。”江泽遇现在想起那个时候的处理方式都有点后怕,真是撞出什么问题,现在才来解决的话,人都已经凉了。
医生点点头,开了单子:“先去拍个头颅CT,排除一下结构性损伤。然后回来,我们详细谈谈你说的‘多余记忆’。”
缴费,排队,进入CT室。机器运转发出低沉的嗡鸣,江泽遇躺在狭窄的传送带上,闭上眼睛。
如果……如果检查出来真的有什么问题呢?如果那些“剧情”不只是简单的幻觉,而是某种大脑损伤的征兆?一种莫名的恐慌攫住了他。尽管他已经对一个人来医院检查和治疗轻车熟路了,但这种可能的大病还是让他心慌。
检查很快结束。他拿着片子回到诊室,医生对着光仔细查看。
“从片子上看,没有颅内出血,没有明显的结构性损伤。”医生放下胶片,语气温和地宣布,“额叶区域也很清晰,看来撞击不算太重。”
江泽遇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但另一半依然悬着:“那……那些记忆?”
“这就是我们要谈的。”医生示意他坐下,“医学上,这种情况可能属于‘创伤后应激性幻觉’或‘虚构症’的一种表现,通常与轻微的脑震荡有关。大脑在受到冲击后,有时会像一台信号混乱的收音机,将储存在不同区域的记忆碎片、近期接收的强烈信息,甚至潜意识里的想象,错误地编织成一段看似连贯的‘新记忆’。”
医生顿了顿,看着他:“你能描述一下那段‘记忆’的大致内容吗?越详细越好,这对判断有帮助。”
江泽遇迟疑了。说出一本小说般的ABO虐恋剧情?这听起来太荒唐了。他斟酌着词句:“就是一个……关于两个人之间比较复杂的感情故事,细节很多,里面的角色是我认识的人,但他们并不是这样的性格。”
“故事的类型呢?你平时会看这类作品吗?或者,撞击前后,有没有接触过类似题材的信息?”医生引导性地问,“比如小说、电影、甚至听人详细讲述过?”
撞击前后,像一道细微的闪电,倏然划破脑海中的迷雾,江泽遇猛地僵住了。
书页被风吹动,里面的内容十分奇怪,有人在说话,声音很熟悉。
诊所......表妹……在她焦急地翻找纸巾和冰袋时,从她敞开的书包里滑落出来的……那本封面花哨、标题扎眼的书。
他当时额头剧痛,视线模糊,只是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表妹手忙脚乱地把书塞回去,嘴里还嘟囔着“哎呀哥你别看这个”……
现在努力回想,那本书的封面上,似乎有非常鲜明的、对比强烈的两个男性剪影,还有某种类似符号的标识。标题的字样记不清了,但那种强烈的、充满戏剧冲突的视觉风格,和他“梦境”里那种夸张的人物关系和命运跌宕,隐隐对上了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