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莫君泽言简意赅,目光在他还带着舞台妆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他因为汗水而有些湿润的鬓角,“你唱得很好。”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江泽遇的脸颊微微发烫,心里像炸开了一小朵烟花。“真的吗?我感觉中间有个音差点没上去……”他忍不住开始絮叨起表演时的细节,像只急于分享快乐的小动物。
莫君泽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极轻地颔首。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江泽遇,看着他因为兴奋而比平时更加明亮的眼睛,看着他手舞足蹈地描述着台上的情景。
等到江泽遇说得差不多了,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好意思:“我是不是话太多了……”
“没有。”莫君泽提醒,“去换衣服吧,这里太吵。”
“好,你等我一下!”江泽遇连忙点头,转身快步朝着更衣室跑去,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莫君泽看着他匆忙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他环顾了一下周围依旧嘈杂的环境,微微蹙眉,但还是依言站在原地等待。
江泽遇以最快的速度换回了自己的校服,用湿纸巾擦了把脸,将演出服叠好交给负责的同学,然后又小跑着回到莫君泽身边,微微喘着气:“我好了!”
在表演过后能有人来接让江泽遇很开心,他们并肩走在校内的小道上,大部分人都在礼堂看中秋庆典,所以小道格外安静。一些小情侣在座椅上聊天拥抱,因为自由的运动会而放肆,这个时候的老师通常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们就这样走着,没说些什么,只有呼吸声在静谧的夜风里彼此交错,产生一种彼此依偎的错觉。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分离,时而亲密地重叠在一起。
江泽遇觉得自己很奇怪。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像是空了一块,需要身边这个人存在的气息才能被填满。刚才在后台看到莫君泽的一瞬间,那种席卷而来的惊喜和安心感,远远超出了“朋友来接”的范畴。和他并肩走在这条安静的小路上,即使不说话,也感觉比在喧闹的礼堂里看任何精彩的节目都要满足。
他偷偷用余光打量着莫君泽。月光勾勒出对方清晰的下颌线,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神色是一贯的平静,却比平时少了几分疏离。是因为月光太温柔了吗?还是因为……此刻走在他身边的人是自己?
一种陌生的、滚烫的情绪在心口悄悄涌动,像初春破土的嫩芽,带着懵懂的试探和一丝怯怯的渴望。他想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想去触碰那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冰凉的手指,想知道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是否也映着同样的月光,和……同样的自己。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骤然失序,脸颊也隐隐发烫。他慌忙收回视线,低下头盯着自己移动的脚尖,试图压下这莫名其妙的心慌意乱。
他不懂这到底是什么感觉。不是单纯的感激,不是对学霸的崇拜,也不是对“被拯救者”的怜悯。这是一种更复杂、更私密、也更让他无措的情绪。像是揣着一个怕人发现,又隐隐希望被察觉的秘密。
“冷吗?”莫君泽的声音忽然在身侧响起,打破了沉默,也打断了江泽遇纷乱的思绪。
“啊?不冷!”江泽遇立刻摇头,为了证明似的,还刻意挺直了背。其实夜风是有点凉,但他只觉得脸上和心里都热烘烘的。
莫君泽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又走了一段,快到宿舍区了,灯火通明,人声也渐渐多了起来。那片刻的、仿佛与世隔绝的静谧即将结束。
江泽遇心里莫名生出一丝不舍,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些。他偷偷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装作不经意地,将垂在身侧的手,往莫君泽那边靠近了一点点。
只是极小的一点距离,两人的手背几乎要碰到一起。他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比自己略低一些的体温,还有那若有似无的、干净清冽的气息。
仅仅是这样的靠近,就让他心跳如擂鼓,耳根迅速蔓延开一片绯红。他紧张得几乎不敢呼吸,既怕对方察觉,又隐隐期待着什么。
莫君泽的脚步似乎也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而,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没有避开,也没有更进一步。他只是依旧保持着原有的步调,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身旁少年那点小心翼翼的、笨拙的试探。
可在他平静的侧脸下,那微微蜷缩了一下的指尖,和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极淡的涟漪,却泄露了并非毫无所觉的秘密。
月光依旧温柔地洒落,将少年懵懂的心事悄悄藏匿其中,等待着合适的时机,破土而出,或是悄然沉淀。对江泽遇而言,这份刚刚萌芽的情感,如同这个月色朦胧的夜晚,美好,朦胧,带着一丝不确定的甜蜜与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