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把校服袖口又往里折了两圈,确保那张写了字的纸条不会掉出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里,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撞得肋骨咚咚响——就像上周在器材室撞见江驰时,对方手里那瓶没拧开的矿泉水,瓶身抵着墙,发出同样慌乱的闷响。
窗外的蝉鸣突然停了,大概是被风卷进了教学楼后的梧桐叶里。苏砚抬头时,正看见江驰背着书包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白色运动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步子比平时慢了半拍。他的校服领口歪着,露出一小片锁骨,和那天在医务室看见的红痕位置重合——那天江驰说自己摔了一跤,苏砚却在他转身拿碘伏时,瞥见他后颈贴着的创可贴,边缘还沾着点草屑。
“喏,你的物理笔记。”江驰把一个蓝色笔记本递过来,指尖不小心擦过苏砚的手背。苏砚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笔记本“啪”地落在桌面,摊开的页面上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脑袋上顶着“苏砚”两个字,旁边还有只吐着舌头的小狗,标注着“江驰”。
苏砚的指尖在纸页上摩挲,小人的衣角被画得特别用力,纸都起了毛边。他忽然想起上周三的暴雨,江驰把伞往他怀里塞时,自己拽住了对方的手腕——那里有块浅褐色的胎记,像片缩小的枫叶。此刻江驰正弯腰捡笔,袖口滑下去,那片“枫叶”又露了出来,被阳光照得泛着暖黄。
“喂,下午的篮球赛你上不上?”江驰的声音带着点含糊,像是嘴里含着糖。苏砚抬头,看见对方的嘴角沾着点白霜,大概是刚从小卖部买了冰棒。他忽然想起自己书包侧袋里的巧克力,是昨天在超市挑的,黑巧,江驰喜欢的牌子,包装纸是深蓝色的,和他今天的鞋带一个色。
走廊的广播突然响了,滋滋啦啦的电流声里,传来教导主任的声音:“通知一下,下午第三节课后,篮球场清场检修,篮球赛改到周五下午。”江驰“啧”了一声,踢了踢桌腿:“什么破事,早不通知晚不通知。”
苏砚低头盯着笔记本上的小人,忽然发现小狗的爪子旁边,有行特别小的字,得歪着头才能看清:“上周借你的《星际穿越》碟片,还没看完。”他猛地想起周六晚上,江驰在他家沙发上蜷成一团,遥控器掉在地毯上,屏幕里的飞船正穿过虫洞——那时候江驰的头发蹭着他的肩膀,呼吸轻轻扫过他的颈窝,像只刚睡醒的猫。
“对了,”苏砚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发紧,“我妈昨天烤了曲奇,蔓越莓的,你要不要……”
“要!”江驰打断他,眼睛亮得像被阳光照到的玻璃珠,“放学等我一起走?”
苏砚的手指攥紧了校服袖口,纸条边缘硌得手心有点痒。他看见江驰的书包上挂着个宇航员挂件,是去年科技展赢的,当时江驰把它塞给了他,说“你比我更像能飞上天的人”,后来却在他生日时偷偷要了回去,挂在自己书包上,一晃就是半年。
走廊尽头的时钟敲了三下,金属的回声里,苏砚听见自己说:“好啊,放学在校门口的老槐树底下等你。”
江驰笑起来的时候,左边嘴角会陷下去一个小坑,和他画里的小狗一模一样。苏砚看着那道笑纹,忽然觉得袖口的纸条没那么硌了,上面写的“我喜欢你”三个字,像是被体温焐得发了软,每个笔画都在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