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天色微明。

时候尚早，但叶南鸢已无丝毫睡意，当即穿戴整齐，准备出门。

她脚步不由自主地想往云熙那儿去，却在院门口生生刹住。这个时辰，花婉应是在为云熙施针，不便打扰。

于是她脚步一转，改道去了东院寻阿苓。

但这个时辰阿苓也还未醒，东院只有林轩一人，正在厅里用着早饭。

“叶姑娘，早啊。”林轩见了她，笑容温煦，放下碗筷招呼道，“可用过早饭了？若不嫌弃，一起用些？正好也等阿苓妹妹醒来。”

叶南鸢腹中空空，又想探听些花婉的消息，便顺势坐了下来。林轩忙为她添了一双碗筷。

她才刚夹了两箸小菜，便见林轩放下粥碗，朝她郑重抱拳，道：“叶姑娘，那日家父之事，多亏你仗义出手。”

叶南鸢低头拨弄着碗里的粥粒，语气平淡：“用不着谢我，我单纯看不惯他。”

林轩仍是诚恳道：“无论如何，这份情林轩记下了。”

见叶南鸢不接话，他顿了顿，又闲聊般提起：“说起来，叶姑娘与花婉似乎颇为亲近？”

叶南鸢心头一跳，含糊“嗯”了一声，趁机问：“你......真的同她一起生活了十几年？”

“是啊，”林轩点头，眼中泛起怀念之色，“算算日子，正好是十年。她初到药王谷时才八岁，瘦瘦小小的一个，像只容易受惊的小兔子。”他笑了一下，“说来，她也算我半个师妹。因为家父的缘故，我不能拜药王谷的师父为师，所以便只能算半个。”

叶南鸢来了兴致，追问道：“她小时候......学医如何？”

“天赋极高，也肯吃苦。”林轩说起往事，笑意更深，“十岁时便能识得谷中所有草药，有次师父故意将一味剧毒混在普通药材里考校，我们都看走了眼，偏她嗅了嗅就挑出来了。不过......”他忍俊不禁，“她初来那会儿，夜里总疑神疑鬼。有次风吹窗棂响，她吓得窜上了药柜，死活不肯下来，我和师父搬了梯子上去哄了半宿......”

起初，叶南鸢听得认真，嘴角甚至不自觉地微微扬起。可听着听着，发觉那些画面里只有花婉和林轩，他知晓她所有的倔强与脆弱，甚至如何哄她喝药......那些都是她未曾参与、也无法触及的过去。

一股莫名的烦躁悄然涌上心头，像藤蔓缠绕，越勒越紧。叶南鸢的脸渐渐黑了下来。

但林轩毫无察觉，还在兴致勃勃地说着：“......她小时候胆子可小了，夜里怕黑，总要点着灯......”

啪！

一声脆响打断了他的话。叶南鸢将手中的竹筷重重拍在桌上，力道之大，震得碗碟轻颤。

她自己也被吓了一跳，方才察觉有些失仪。

林轩愕然停住，一时有些无措：“叶姑娘......？”

叶南鸢猛地站起身，硬邦邦甩下一句：“我吃饱了。”转身就走。

“叶姑娘！你不接阿苓妹妹了吗？”林轩在身后提醒。

“......下次再来！”

叶南鸢再也管不了什么打扰不打扰的，径直就去了云熙的院子。

院中四下无人，只有云熙的房门口有两名弟子守着。

见了叶南鸢，那一男一女两名弟子立刻说明了情况，并将守门的任务交给了她，喊着要去看着煎药，便急匆匆走了。

叶南鸢这才得知，大部分弟子都被掌门派去事发地搜寻了，云熙这边交由她的几位亲传弟子轮流照料，而花婉，还在里面尽心医治。

叶南鸢倚在门边，脑海里反复翻腾着林轩口中那些独属于他们的过往，胸腔里那股无名火烧得她心浮气躁，连门何时开的都未曾察觉。

直到那股熟悉的草木清香拂过鼻尖，她才猛地回神。

花婉已然站在她跟前，眉间有一抹倦色，眼底却漾开笑意：“在等我？”

叶南鸢喉头动了动，只低低“嗯”了一声。

花婉的目光在她脸上扫过，声音放得很轻：“怎么好像不太高兴？”

叶南鸢避开她的视线，垂下眼睫：“......没有。”

花婉看她这副欲盖弥彰的模样，一时心里也没底，毕竟不久前这人还是好好的。

莫不是......今早做的有些太过了？还是她来的路上遇到了什么？又或是......

她的目光顺着叶南鸢躲闪的视线滑落，落在那枚随风轻晃的玉穗上。

花婉眸光一亮，只觉那些猜测都已不再重要，难掩激动地看向叶南鸢：“你......戴上了？”

叶南鸢被她看得耳根发烫，别过脸，强作镇定：“想戴就戴了。”

“是吗？”花婉笑着，忽然伸手，纤指径直探向那枚摇曳的玉穗，似乎想看得更真切些。

叶南鸢条件反射地向后撤了半步，但终究慢了，花婉的指尖已轻轻捏住玉穗，指腹下意识地摩挲着玉石的表面。当触及背面那凹凸不平的刻痕时，她的动作顿住了。

她将玉穗翻转过来，那个歪歪扭扭的“婉”字，清晰地映入眼帘。

花婉抬眸：“这是何时刻的？”

叶南鸢的目光始终落在地上，声音低若蚊呐：“......你不理我的时候。”

花婉心头猛地一揪，几乎是下意识的，将眼前人紧紧拥入怀中。

叶南鸢猝不及防，身体有一瞬的僵直，却也是环上了她的腰。

只听花婉贴在她耳边道：“抱歉......我那时心里有些乱。”

“......为什么？”叶南鸢犹豫着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