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南鸢背着花婉，快步朝西院走去。
夜风寒凉，她没敢用轻功。那阵迅疾带起的寒风太过凛冽，背上这人脆弱又单薄，她不愿冒险。
昆仑剑派的地界不小，这一路走得有些久，直到三更敲响，才终于望见西院的轮廓。
叶南鸢在厢房门口站定，微微侧头，轻唤了一声：“到了。”背上的人却毫无反应，环在她颈间的手臂松松垂着，已是睡熟了。
她有些无奈，进了屋，想将人放到床上。可刚一动作，那垂着的手臂便无意识地收紧，花婉在她耳边不满地轻哼了一声，贴得更紧了。
叶南鸢一时立在床边，红着个脸僵了半晌，不知该如何是好。
但总不能就这样干站一夜。
于是她狠下心，拍了拍花婉的手：“喂，醒醒。”
花婉眼睫颤动了几下，迷蒙地睁开，仿佛还陷在梦的余韵中，辨不清身在何方，也认不清眼前人是谁。
“到地方了，”叶南鸢被她看得喉头发紧，避开那朦胧的目光，“去床上睡。”
花婉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懂，只模糊“嗯”了一声，顺从地松开手，鞋袜斗篷都没脱，迷迷糊糊就要窝进被子里。
叶南鸢见此，只得又伸手将人扶了起来，想着送佛送到西，再帮一把。
偏生那系带像是故意与她作对似的，怎么解都解不开，她低着头捣鼓了半天，那结反而好像越缠越紧了。
渐渐的，叶南鸢觉得有道难以忽视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花婉好似被她这一闹，彻底折腾醒了。
借着窗外的月光，她看到视线里伸来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她道是花婉嫌她太笨，便要收回手，让她自己来解。
谁料那手的目标是她。
叶南鸢猝不及防，被她拉得身体失衡，两人一同倒向床铺。她慌忙用手肘撑住，才险险地没有完全压下去，但整个人已悬在花婉上方，咫尺之间，呼吸可闻。
这距离太近、太危险了！
她急忙错开视线，不敢看花婉近在咫尺的脸，挣扎着就要起身逃离。
花婉见她要走，两只手臂又如藤蔓般环上了她的脖颈，往下一拉——
叶南鸢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她的心几乎要从口中跳出来，在最后一刻猛地将头偏向一旁，灼热的呼吸堪堪擦过花婉耳廓，避免了更尴尬的触碰。
但还未得片刻喘息的机会，又有微凉吐息在她耳边响起：“阿苓不在......”
“你陪陪我，好吗？”
那声音又轻又软，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迷离又脆弱的依赖，直往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钻。
叶南鸢几乎要惊得跳起来，失声喊道：“不、不行！”也不知是给身下人听的，还是试图唤回自己动摇的心神。
“可我想有人陪着......”花婉的声音低了下去，环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求你......”
这两个字一出口，瞬间击溃了叶南鸢所有的坚持，她从未想过花婉还有这样的一面，只觉自己的心顿时化作了一滩水，软得一塌糊涂，再说不出一个“不”字。
她磕磕绊绊道：“我、我先回去......洗漱一下！”
花婉这才将她缓缓松开，目光依然追随着她：“我等你。”
叶南鸢胡乱点了下头，几乎是落荒而逃。
良久，她才终于回来，手上还抱着自己的被子。
花婉也已收拾妥当，正安静地靠在床沿等她。她占据着外侧，里侧空出大半位置，像是无声的邀请。
叶南鸢不想睡在里侧，她总觉得那像是......被什么圈住一样。她走到床边，抗议道：“你睡里面。”
“我明日要早起，会吵着你。”花婉解释道。
但叶南鸢仍是坚持：“你睡里面！”
见此，花婉倒也不再多言，只是笑着道了声“好”，挪动身体，将外侧留给了叶南鸢。
叶南鸢这才爬上床，侧身背对着花婉，贴着床沿睡下了。
花婉轻叹一声，悄然探身过去，隔着棉被轻轻揽住她的腰，想将人往里带一带。
“睡进来些，当心掉下去了。”
指尖刚触到被面，便觉叶南鸢瞬间绷得死紧，像一张拉满的弓弦。
花婉的动作顿了顿，笑道：“这么紧张干嘛？我又不做什么。”手上却加重力气，硬是将人往里带了些。
刚往里睡了些，叶南鸢又倔强地往外挪：“......我就喜欢这样睡。”
花婉还想再说什么，窗外却传来清晰而悠远的四声梆子响——咚，咚！咚！咚！
四更了。
时候已经不早了，她明日卯时还要去为云熙施针，须得养足精神。
“......罢了。”花婉收回手，不再强求。她指尖微动，隔空熄灭了桌上的那盏灯，室内一时沉入黑暗。
她躺回自己那边，朝向叶南鸢的背影，轻轻道了声：“晚安。”
黑暗中，叶南鸢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了一丝，闷闷应了一声：“......嗯。”
不知是多久之后，叶南鸢在睡梦中，渐渐感受到一丝异样。
有什么东西，清清凉凉的，像初春融化的雪水，带着难以言喻的细腻触感，在她脸上无声地游移。
先是拂过她的眉间，带起一阵微痒，让她无意识地轻蹙了下眉头。接着，又滑过她的眼睛、鼻梁......
最终，停留在了她的唇边。
不再是蜻蜓点水般的触碰，而是更具体、更专注的摩挲。那冰凉细腻的触感，仿佛在细细勾勒着她唇瓣的轮廓，带着一种近乎研究的意味，力道很轻，却又无比清晰地撩拨着她的神经。
叶南鸢的意识在沉睡与清醒的边缘游走，陷入了半梦半醒的泥沼之中。那指尖的主人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每一次停顿都像在犹豫，在克制，却又透着一种强烈的欲望。
就在叶南鸢渐渐适应，又要重新入睡时，一股熟悉的气息毫无预兆地靠近了。紧接着，一个柔软得不可思议的触感，轻轻地、极短暂地印在了她的唇角。
叶南鸢心头巨震，仿佛被一道细微的电流窜过全身，顷刻间睡意全无。